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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前溯·对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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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到下一页。

「今日降真甚烈,如彼怀抱。」

又翻一页,笔迹新些,墨色还亮:

「若有一日殿下归,见此记,莫笑我怯。」

他看完这一页,没有翻动,只是盯着那行字,嘴角竟弯了弯。

然后他忽然蹙起眉,像是想起什么,那点笑意散了,眼底浮上一层浅淡的落寞。

乔慕别的声音幽幽地出现。

“看什么?”

柳照影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匣子从膝头滑落,纸页散了一地。

他无法去捡,只是看着门边那个人。

乔慕别走过来,靴底踩过那些散落的纸。

他没有低头看,只是走到柳照影面前,停住。

俯视着:

“他倒下了。”

“你的神,你的‘嗲嗲’,正躺在他华贵的龙榻上,与他的心魔搏斗。”

柳照影的脊背绷紧了一瞬。

乔慕别俯下身,目光凝着他,看他闭合的每一根眼睫:

“你在怕什么?”

“怕他赢,还是怕他输?”

柳照影没有躲,眼睛铺上一层莹润的水光,声音轻如落雪。

“父皇以前,”

乔慕别指尖描摹着他的眉骨,近乎咬牙切齿,

“最喜欢你这样看他。泪眼朦胧,欲说还休。”

“殿下。”

乔慕别的眉头微微蹙起。

“您之前允过我。”

“允过什么?”

“允我自由。”

乔慕别的眼神变了。

柳照影继续说下去,一字一句,像是早就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

“您说过,等一切事了,让我走。”

乔慕别在心里想,

呵,自由——连孤都奢求不到的东西。

“去有风声的地方,去江南,去……去萦舟在的地方。”

“我不要这个了。”

他的指尖抬起,极轻地点了一下。

“现在,我要这个。”

声音很轻,眼眶却红了。

嘴角弯了弯,想笑,那层水光漫上来,又被他压下去。

他眨了眨眼,唇角重新向两边拉开,向下弯着。

乔慕别式的笑。

泪还挂在脸上。

然后退后一步,站回暗影里。

乔慕别低低地笑了一声,

“孤允你的……”

声音忽然断了。

那后半句,没有说出来。

——是我们。

他靠他靠得更近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像在对着镜子说话。

柳照影看到那张脸从阴影里浮出来,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你要为他去死,”

“你管这叫自由?”

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的气息拂过柳照影的脸,竟然是冷的。

柳照影愣了一瞬。

——他以为我在为那个人死。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滑过,像水面下的鱼,只露了一鳞。

他几乎要笑出来。

殿下啊殿下……

您连这都不知道。

他只是看着乔慕别,眼睛很亮,默然不答,然后,垂下眼,嘴角弯了弯。

不是乔慕别的笑,也不是之前那种落寞。

是一种很轻的、几乎是……羞怯的笑。

您原来什么都不知道。

他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小腹。

乔慕别忽然觉得影子这笑容刺眼的异常,他问:

“想清楚了?”

柳照影点头。

“不计后果?”

柳照影又确信地点了点头。

这次他等了很久,久到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是不是根本没在听?

然后乔慕别开口了。

你睡吧。

等你醒来,一切已经结束。

“夜深了。”

就这三个字。

柳照影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嘴角弯了弯。

他以为这是“允了”。

“殿下一诺千金。”

乔慕别拂袖而去后,照影还在原地盯着那纸张发愣,宣纸上拓着鞋底印痕,

「若有一日殿下归,见此记,莫笑我怯。」

“莫笑我怯……”

他又笑了笑。

他想起刚才那一瞬——殿下问那半句话时的眼神。

“殿下,您不会笑我怯的。”

用那些被藏起来的纸。

用那些“莫笑我怯”。

“您只会——记住我。”

不是活着记住。

是死了之后,永远想。

那他会不会想一辈子?

想我为什么要死?

想我是为他死的吗?

还是为那个人?

他会想。

殿下,您想吧。

您的影子。

想一辈子。

柳照影低头,用手爱怜地摸了摸他们的孩子。

“用我们的命。”

他走到镜子前。

看着镜中那张脸。

和殿下一样的脸。

从今天起,这张脸就是他的了。

永远。

“柳照影会横亘在你们之间。”

永远。

“只要……死在那个缝隙里。”

“那样,您每一次看向他,都会想起我。”

“您每一次想起他,都会想起韫光。”

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凑近镜子,像之前无数次等待中那样,将唇轻轻印在镜中倒影的唇上。

一个吻。

“您逃不开的,殿下。”

——

翌日,冬至来禀。

“殿下,玄云真人……仍无音讯。”

乔慕别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寻不寻得到,只有孤知道。

“昨夜殿下吩咐的丹药,宋监正已……亲自送去。”

“凤君已服下,此刻……睡下了。”

“睡下了?”

“是。”冬至顿了顿,

“孙药性温和,服下后不久便安睡了。院正已诊过脉了,脉象平稳,胎儿……无恙。身上的伤,也止住了血。”

“像是寻常歇息那样,呼吸匀长,睡得……很安稳。”

他说完,小心地抬起眼。

殿下没有说话。

窗外的光落进来,照在他侧脸上,那轮廓还是冷的。

但眉宇间,似乎又松了一分。

“知道了。”

冬至又问了那句:

“那柳萦舟,还寻吗?”

良久,乔慕别才将目光从虚空收回,冷冷地看向窗外。

唯一的亲人。

恨血千年土中碧。

他想起这句诗。

千年后若有人挖开这里,会看见什么?

一枚碎成两半的玉佩?

一匣烧了又写、写了又烧的信?

还是这团永远化不开的恨?

窗外,秋月正在指挥工匠打理花木,影落池里,花落衫中。

乔慕别收回了目光,转而嘴角温柔地弯了弯。

那笑与柳照影临摹的笑,一模一样。

“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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