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猎队中有人得了"山林热",杨振庄熬药救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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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铁柱已经烧得迷糊了。他在干草铺上翻来覆去地动,额头上烫得能摊鸡蛋,嘴唇干裂出血,眼角烧得发红。继业蹲在他旁边,用一块湿布给他擦着脸和脖子,湿布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孙铁柱皮肤底下那种不正常的、几乎能把水蒸发掉的热度。
杨振庄把熬好的药汤端过来,蹲在孙铁柱身边,先把药汤晾了一会儿,然后舀了一勺吹了吹,凑到孙铁柱嘴边:铁柱,张嘴,把药喝了。
孙铁柱半睁着眼睛,瞳孔对不准焦距,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像是我不喝,又像是。杨振庄没有多说什么,把他扶起来半靠着驮袋,用左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右手端着药碗一点点地往他嘴里送。第一口送进去的时候药汤从嘴角漏了半勺,杨振庄用拇指给他擦干净了,又喂第二口。喂到第三口的时候孙铁柱开始主动咽了,一口一口地,把整碗药汤都喝了下去。
杨振庄把空碗放在地上,又用一块干布把孙铁柱嘴角的药渍擦干净,然后把他放平了躺回去。每隔一个时辰喂一次温水。这一夜是关键,烧退不下来就麻烦了。继业你守着,我眯一会儿,后半夜换我。
继业点了点头,在孙铁柱旁边蹲下来,把一块叠好的干布浸了凉水拧到半干,轻轻覆在孙铁柱的额头上。湿布贴上去的时候孙铁柱的眉头皱了一下,可很快又松开了,一直急促的呼吸也稍稍平缓了一些。
继业就这样蹲着守着。帐篷外面雨还在下,沙沙的声响在夜色的掩护下显得格外清晰。星点缩在他肩窝里,温热的小身体贴着他的脖子。继业每隔一段时间就把孙铁柱额头上的湿布重新浸水拧干再覆上去,用手背试他的体温变化。前半夜体温没有降,可也没有继续升高,维持在那个危险的高点上僵持着。
后半夜杨振庄醒了,换继业去睡。继业躺在干草铺上的时候没有完全睡着,半梦半醒间听见砂锅轻轻磕碰火石的声音和杨振庄低声跟王建国说话的声音:……这寒草要是还不够力,明儿我再出去找几株,加量熬……至少得把烧压下去……
天快亮的时候继业猛地醒了。帐篷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色从灰黑变成了灰白。他翻身坐起来,先去看孙铁柱——他还在躺着,胸口均匀地起伏着,呼吸绵长平稳,额头上那块湿布还在,被晨光映得半透明。继业轻轻把手背贴在孙铁柱额头上试了一下——不烫了。虽然还是比正常温度高一些,可那种火炭一样的灼热感已经退了,变成了微微发温的状态。
继业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杨振庄坐在砂锅旁边的石头上,也看见了他试体温的动作,问了一声:退了?
退了。比昨天晚上好了。
杨振庄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往外看了看。雨后的山林清新透亮,树叶上的水珠在初升的晨光里亮晶晶地闪着光,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的清香。他转身蹲回砂锅边,往灶膛里添了几根细柴,砂锅里的水又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了。
再熬一碗巩固一下。他说。
孙铁柱在第二天上午彻底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继业蹲在旁边,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干涩的、沙哑的声音:……几时了?
快晌午了。继业端起旁边一直温着的药碗,把药喝了。
孙铁柱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药碗看了一眼那深褐色的药汤,皱着眉头一仰头灌了下去。喝完他把空碗还给继业,擦了擦嘴,声音还是哑的,可精神头明显回来了不少:继业……谢了。
你谢我爹,药是他认的、熬的。继业接过空碗放在地上,我就跑了个腿。
孙铁柱靠在驮袋上缓了一会儿,又开口:那寒草,你上哪儿找的?
北坡的石缝里。金翼带着我找到的。
孙铁柱抬头看了看帐篷外面——雨后的天空蓝得发亮,金翼正蹲在石崖顶上最高的那棵落叶松树冠上,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暖光。它低头朝帐篷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偏过头去梳理翅膀底下的羽毛了。
太阳彻底升起来之后,营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重新上路。孙铁柱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可已经能自己站起来了,虽然走不快,但不再需要人搀扶。杨振庄把砂锅洗了擦干放回驮袋里,又把剩余的两株寒草用油纸包好了收进药袋里,留了一株晾干了塞进随身的口袋,跟那本手抄本放在一起。
出发之前,杨振庄在营地的火堆灰烬旁蹲下来,从那根晾干的寒草上掐了一小截根须放在手掌心看了看,然后抬头望着雨后蓝得透亮的天空,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存在说话,声音不高,只有身边几步之内的继业听清了:寒草这药,救了老蔫叔的命,又救了一回猎队的人。这山里的东西,够够的,够咱吃、够咱喝、够咱用的。可咱得惜着用,不能贪。
他把那一小截寒草根须塞进衣兜里,站起来拍了拍手,背起驮袋,朝着太阳的方向迈开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