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雾谷兽鸣(2/2)
见石子腾走近,小金连忙抬起头,金红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尾巴却不忘继续缠着同伴。
石子腾蹲下身。
他伸出手,掌心贴近银白小兽的伤腿。一缕淡金色的微光渗入伤口。
银白小兽浑身一僵,本能地想逃,却被小金的尾巴牢牢缠住。它银眸中满是惊惶,却在感受到那股温和的、充满生机的气息后,渐渐平静下来。
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约莫十息后,石子腾收回手。
银白小兽低头看看自己完好如初的后腿,又抬头看看他,银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它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鼻尖,轻轻碰了碰石子腾的指尖。
然后,它发出一声极其轻柔、带着感激与亲近的嘶鸣。
小金也仰头,金红眼眸亮晶晶地望着石子腾,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如同撒娇般的呼噜声。
魔女蹲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感慨:
“叶兄,你说这些小东西,明明灵智才刚开,怎么就知道谁对它们好、谁对它们坏?”
石子腾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对魔女道:
“今晚在此歇息。”
魔女眨眨眼:“不回昨晚那崖壁了?”
“不急。”石子腾走到泉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盘膝坐下,阖上双眼,“它们需要休息。”
魔女低头看看两只正依偎在一起、相互舔毛的四翼小蝠,又看看青石上那道静坐的白衣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
“哦。”她轻声道。
夜渐深。
谷中灵泉氤氲着淡青色的雾气,与秘境永恒的昏黄天光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如同梦境般的景象。
魔女靠在一棵老树下,怀里趴着两只已经熟睡的四翼小蝠——小金和那只银白小兽挤在一起,四翼交叠,尾巴互相缠绕,肚皮均匀起伏,偶尔发出梦呓般的呼噜声。
魔女低头戳戳小金的脑袋,小声嘀咕:“今晚倒是睡得香,也不怕打呼噜被嫌弃。”
小金在睡梦中抽了抽鼻子,尾巴更紧地缠住同伴的爪子。
魔女失笑,也不忍再吵它。
她抬头,看向泉边青石上那道静坐的身影。
石子腾依旧保持着盘膝的姿势,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平稳如水。那枚暗黄色的《地皇经》卷轴与地心灵髓一并放在膝边,在夜色中散发着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的土黄光晕。
魔女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声问:
“叶兄,你说咱们明天往哪儿走?”
石子腾没有睁眼,语气平静:
“没有定数,走到哪算哪。”
魔女撇嘴:“那岂不是瞎逛?”
石子腾没有否认。
魔女想了想,又问:“那你这次进仙古秘境,到底是来找什么的?”
石子腾沉默片刻。
“看看。”他说,“遇见什么,便是什么。”
魔女眨眨眼:“那遇见我呢?”
石子腾没有回答。
魔女也不追问,只是自顾自地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戳小金的脑袋。
片刻后,石子腾的声音平静传来:
“遇见你,也算机缘。”
魔女戳小金脑袋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瞬。
“……哦。”她低低应了一声,把脸埋进膝间,不再说话。
夜色寂静,只有灵泉潺潺,虫鸣依稀。
石子腾依旧阖目静坐,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只有那两只依偎而眠的四翼小蝠,在睡梦中齐齐翻了个身,尾巴缠得更紧了些。
远处,秘境的苍茫雾霭缓缓流转,不知藏着多少未醒的遗梦、未竟的执念,以及无数仍在等待救赎或解脱的灵魂。
而这片小小的谷地,在今夜,只有安宁。
天明时分,魔女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两只正趴在灵泉边、用小爪子拨弄泉水玩的小蝠。
小金的翼伤已彻底痊愈,正得意洋洋地在水面上低飞,溅起一串串细碎的水珠。银白小兽蹲在泉边,银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它,偶尔伸出爪子去够那些水珠,每次都差一点点。
魔女看得好笑,正想取笑小金几句——
她忽然发现,银白小兽的颈间,竟挂着一枚极小极小的、通体莹白的玉牌。
玉牌只有拇指指甲大小,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饰,却在晨光中流转着淡淡的、如同月光般的微光。
“这是什么?”魔女凑近,好奇地打量。
银白小兽见她靠近,也不躲,只是乖乖蹲着,任由她拨弄那枚玉牌。
玉牌入手温润,质地非金非玉,竟带着一丝奇异的、仿佛活物般的温热。
魔女翻来覆去看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名堂,正要放下——
玉牌表面,忽然浮现出几个极浅极淡、几乎不可辨的古字。
那字迹一闪而逝,快到魔女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她分明看清了——
那是两个古字。
“仙院”。
魔女怔住。
她转头,看向青石上已睁开眼的石子腾,声音有些发飘:
“叶兄……这小东西脖子上挂的……”
石子腾走过来,接过那枚玉牌。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魔女紧张地盯着他。
片刻后,石子腾将玉牌放回银白小兽颈间,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
“是信物。”
“仙古纪元,某座仙道书院的入试信物。”
魔女倒吸一口凉气。
仙道书院。
那是仙古纪元最顶尖的修行圣地,非天资绝顶、根骨奇佳者不可入。传说每一座仙道书院的入试信物,皆是该院前辈以大神通炼化而成,自带一缕书院气运,持有者若能通过试炼,便有机会获得书院真传。
这等信物,每一枚都足以让三千州的顶尖势力打破头。
而此刻,这枚信物,就挂在一只刚开灵智不久的四翼小蝠脖子上。
魔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低头看着正用爪子拨弄泉水、浑然不知自己身怀巨宝的银白小兽,声音发干:
“叶兄……你说它是从哪儿……捡到这玩意儿的?”
石子腾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只银白小兽,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小金似乎察觉到气氛有异,从水面上飞回来,落在银白小兽背上,警惕地看看魔女,又看看石子腾,金红眼眸满是疑惑。
银白小兽却浑然不觉,依旧专心致志地拨弄着水面,偶尔回头舔舔同伴的翅膀,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魔女忽然有些心疼它。
这小东西怕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脖子上挂着什么。它只是戴着这枚玉牌,从出生到被捕,从被捕到逃亡,从逃亡到重逢,一直戴着,从未取下。
也许这是它唯一的、关于“家”的记忆。
她深吸一口气,对石子腾道:
“叶兄,这东西……咱们不取。”
石子腾看着她。
魔女难得认真,一字一句道:
“它愿意戴着,就让它戴着。那什么书院、什么试炼、什么传承,都是它自己的缘法。咱们不替它做主。”
石子腾看着她,片刻后,微微颔首。
“好。”
魔女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眨眨眼,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继续戳小金脑袋,小声嘟囔:
“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
石子腾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朝谷口走去。
“该走了。”
魔女连忙抱起两只小蝠,跟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叶兄,咱们现在往哪儿去?”
石子腾脚步不停。
“往人多的地方。”他说,“玉牌出世,玄天殿不会善罢甘休。”
“需提前打探,那仙道书院究竟在何处。”
魔女眼睛一亮。
她抱着两只小蝠,快步跟上那道白衣身影,晨光透过雾霭洒落一地斑驳。
身后,灵泉依旧潺潺,谷中草木葱茏。
昨夜惊魂与今日奇遇,都被她与小金、小白一并揣进怀里,成为这段旅途中最鲜活的记忆。
前方雾气茫茫,前路未卜。
但这一程,她走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