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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剑拔弩张黑风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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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清楚姜云天打的什么算盘。这老鬼无非是想保存实力,把自己引诱到他们精心布置的“十方绝魔阵”核心区域,再配合其他几个世家的绝顶底蕴一举将其围杀。这招叫“请君入瓮”,先把你请进去,再关上门打。当年紫府和道一也玩过差不多的把戏,只不过那次他们没请进去,是在外头堵的。堵没堵住?没堵住。那次在坠仙谷外头,紫耀天带了三千紫府精锐,把谷口围得跟铁桶似的,结果石子腾一戟砸下去,铁桶变筛子,紫耀天自己也差点交代在那儿。这次换个花样,改成请了。

“想引我入局?”

石子腾嘴角微微上扬,眼中不仅没有丝毫胆怯,反而升腾起熊熊的狂热战意。那战意一起来,他身上的混沌气都跟着翻涌,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几度,有几个离得近的散修打了个哆嗦,赶紧往后退了两步。一个散修退得急,踩了后面人的脚,后面那人哎哟一声,骂了句“不长眼”,两人推搡了两下,被旁边人劝开了。

他正需要各方势力的杀伐大阵来作为炼铁炉,将那滴熔炼在大成圣体精血中的奥义彻底激发出体,一举冲破四极秘境第四极的最后桎梏!别人拿大阵当杀局,他拿大阵当烤炉。别人怕被烤熟了,他嫌火不够旺。要是让姜云天知道他肚子里打的这个主意,估计当场就得一口老血喷出来。姜云天还在那儿琢磨着怎么把这尊杀神请进瓮里,浑然不知人家早就把瓮当成了澡盆子,嫌水还不够烫。

“姜长老既然这么客气,那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石子腾淡淡地摆了摆手,如同打发苍蝇一般。那只手摆得随意极了,就跟在自家院子里赶鸡似的:“带着你的狗,滚开吧。别挡我的路。”他说“狗”这个字的时候,语气特别轻,轻得像是在叫自家养的看门狗。可就是这么一个轻飘飘的字,落在姜家众人耳朵里,比扇耳光还难受。有几个年轻的姜家骑士脸涨得通红,手攥着刀柄,指节都泛白了,可硬是没人敢拔出来。那个叫姜虎的高个子骑士咬着嘴唇,下嘴唇都咬破了,血珠子渗出来,他拿舌头舔了舔,咽了。

“你……”

姜怀远气得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条条鼓起来,像老树根似的。他的手攥成拳头,攥得骨节嘎巴响。他姜怀远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在姜家,同辈人见了他都得低头叫一声“怀远哥”,连族里几个化龙后期的老叔公跟他说话都是和颜悦色的。可眼前这个黑衣青年,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随手一挥就跟赶狗似的。他真想拔剑冲上去,哪怕打不过,哪怕被一剑劈了,好歹也落个硬气的名声。可在姜云天那凌厉如刀的眼神威吓下,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那口血在嗓子眼里转了个弯,又被他咽回了肚子里,咽得他直翻白眼,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呕出来。

“走!让开道路!”

姜云天一挥大袖,脸色铁青地转身上了辇车。他上车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三倍,一脚踩在车辕上,差点踩空了摔一跤,扶着车框才稳住。车帘子被他扯得哗啦一声响,差点把帘子上的铜钩子扯断了。数十名姜家精锐骑士默默地分立道路两侧,一个个低着头,死死咬着牙,眼中满是憋屈与屈辱。有个年轻的骑士攥着缰绳的手在抖,指甲掐进了缰绳的皮子里,掐出了几道深印子。但无一人敢再出声阻拦。刚才那个化龙境名宿的血还没干呢,就溅在他们脚边的沙地上,那几颗暗红色的沙粒还在风里滚来滚去。有个骑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马鞍子上溅到的几点血迹,拿袖子擦了半天,越擦越花,最后把袖子都染红了。

在一片死寂之中,石子腾倒提“天荒”画戟,带着燕赤行与李长风,在数百名修士狂热而敬畏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穿过了黑风口。他走得慢悠悠的,肩膀还一晃一晃,那步子迈得跟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没什么两样。路过姜家辇车旁边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姜云天一眼,嘴角往上弯了弯,什么话也没说。就这一眼,姜云天攥着车框的手指头差点把木头抠出个洞来。等石子腾走过去了,姜云天才敢喘了口大气,低头一看,车框上真被他抠出五个指甲印子。

燕赤行走在石子腾左后方,路过姜家骑士队列的时候,他偏着头挨个打量,一边打量一边啧啧摇头,嘴里还嘟囔着:“啧啧,看看这些小伙子,长得倒都挺周正,怎么跟了这么个窝囊主儿?可惜了,可惜了。”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几个骑士听见。那几个骑士气得浑身发抖,可硬是没一个敢吭声。李长风走在右边,目不斜视,手按在剑柄上,青芒在指缝间一闪一闪的,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小豹子。

三人的身影径直迈向了北方那片常年被阴霾与死气笼罩的禁忌之地,荒古禁地外围。黄沙渐渐吞没了他们的背影,先是脚看不见了,然后是腿,然后是腰,最后连那面巨大的画戟都被风沙遮住了。只留下黑风口上几百号人站在风里,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动。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跟小刀子割似的,可没人挪地方。孙药篓最先回过神来,背起药篓子,一声不吭地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倍,药篓子里的镰刀叮当咣当响。那个老乞丐也拉着小徒弟钻进了人堆里,一边走一边嘀咕:“徒儿,看见没有?这就叫气势。往后你行走江湖,眼睛放亮点,看见穿黑衣的、眼睛颜色不一样的,有多远躲多远。”小徒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呼……好险!”

看着石子腾三人远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狂风黄沙之中,姜云天这才从辇车中探出头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那汗珠子抹下来甩在沙地上,砸出几个小坑。

“长老,咱们难道就这么算了?这魔头太嚣张了!”车辇旁的名宿咬牙切齿道。他的牙咬得太紧了,腮帮子上的肌肉鼓得像两个核桃,说话的时候嘴里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

“算了?怎么可能算了!”

姜云天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阴鸷的杀芒,冷笑道:“他狂任他狂!这小畜生自以为肉身无敌,却不知‘十方绝魔阵’乃是远古流传下来的弑仙大阵!这一次,姬家请出了半件残缺的极道帝兵,摇池内部虽有动摇但也派出了底蕴大能,再加上中域太古遗族的几位潜伏老祖……”他一边说一边竖起手指头数,数到第三根的时候停了一下,又补了一根,变成四根。

姜云天双拳紧握,狞笑了一声。那笑容在他那张老脸上挤出一堆褶子,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摊开的旧宣纸:“只要他踏入荒古禁地外围的远古秘境,就算他是天帝下凡,今日也必将尸骨无存!”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恨意浓得化不开。姜怀远在旁边听着,刚才被吓回去的那股子底气又慢慢回来了,凑上来问:“长老,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姜云天瞪了他一眼:“怎么办?回去!把人都撤回去,在秘境入口等着。等姬家的人到了,再把大阵的阵眼对一遍。这回要是再出岔子,你回去跟你爹说,让他准备好棺材!”

姜怀远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

离开黑风口后,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

空气中弥漫的黄沙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神魂发冻的诡异黑风。那黑风从北边的山坳里一阵一阵地吹过来,风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又像是风吹过空瓶子的口。燕赤行侧着耳朵听了半天,嘀咕了一句:“这声儿跟当年我在乱葬岗过夜的时候听见的差不多。”他这话一说,李长风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往石子腾身边靠了靠。

放眼望去,地面的泥土呈现出一种令人发毛的漆黑之色,黑得发亮,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之后又浇了一层油。脚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那声音又脆又干,不像踩在土上,倒像踩在碎骨头上。路旁偶尔能看到几株通体发黑、不生一片叶子的古怪老树,树干扭曲着,枝条朝四面八方伸出去,犹如干枯的魔爪伸向苍穹。有一棵老树长得特别像人,树干上有两个窟窿,一大一小,大的那个跟眼睛似的,风一吹就从窟窿里发出呜呜的响。燕赤行路过那棵树的时候多看了两眼,忽然觉得那个大窟窿好像在盯着他看,吓得他紧走两步,追上石子腾,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无量天尊,老燕我平生没做过亏心事,就是年轻时候偷看过隔壁村王寡妇洗澡,那也不算啥大罪过吧……”

这便是荒古禁地的外围!

哪怕只是沾染了这里的一丝黑风,寻常修士的寿元都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缓缓剥离。石子腾回头看了李长风一眼,果然看见这小子鬓角的一根头发正在变白,从发根开始,一点一点地褪了色。李长风自己还没察觉,正张着嘴喘气,呼出来的白雾被黑风一吹就散了。

“这……这就是荒古禁地吗?”

燕赤行紧紧拽着身上的斗篷,体内的神力狂涌,抵御着那无形中剥离寿元的诡异法则。他的牙在打颤,上下牙磕得咯咯响:“公子,我怎么感觉每往前走一步,体内的生机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外拉扯啊?就像有人拿绳子拴着我这根老骨头,一步一拽,一步一拽。”他缩了缩脖子,把斗篷领子往上提了提,把半张脸都捂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左边的黑树,一会儿看看右边的黑石头,越看越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这是荒古禁地的无上法则。”

石子腾神色平静,体表的混沌气自动流转,将那股剥离寿元的诡异力量隔绝在外。那些黑风吹到他身前三尺的地方就拐了弯,往两边分出去,像是水流遇到了石头。他伸手按在李长风的肩头,一道纯净的混沌神力注入少年体内,帮他也定住了神魂与寿元。李长风打了个激灵,鬓角那根白了的头发慢慢又黑了回来,他自己伸手摸了一把,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这禁地之中,盘踞着这天地间最可怕的无上存在。只要不深入核心的神山区域,光是外围这层剥离寿元的荒古法则,还奈何不了我们。”

李长风感受着体内温暖的混沌神力,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凝重地问道:“恩公,那摇池圣女说的远古秘境,究竟在哪里?”他喘气的样子跟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的,每一口吸进去的黑风都在他嗓子眼里打转,被混沌气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白雾了。他今年才十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一路折腾下来,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可这话他不好意思说,只能忍着。

石子腾从储物戒中取出摇池圣女交给他的那块古朴玉符。那玉符巴掌大小,通体青碧,正面刻着一个“摇”字,背面刻着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字迹跟蚊子的腿似的,得凑近了才看得清。玉符的边角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用金丝镶着,看得出是修补过的。石子腾把玉符翻了个面,对着光看了看背面的小字,那上面写的是秘境的入口方位和开启时辰,最后一行写着“落仙崖下,月正中天,玉符为引,血为钥”。

随着他将一缕混沌气注入其中,玉符之上顿时散发出璀璨的银色神光,在虚空中演化出一幅极其精细的地图。地图是用银色的光线勾出来的,山脉河流地形地貌标注得一清二楚,连哪条沟里有几棵树都画出来了。燕赤行凑过来看,指着一处标着三棵小树的地方说:“公子,这地方我认得,刚才咱们路过的时候我还在那树底下撒了泡尿。”石子腾没理他,燕赤行讪讪地缩回脑袋,嘟囔了一句“我说的是真的”。

地图的终点,赫然是指向荒古禁地外围一座巨大的黑色悬崖下方,那悬崖在地图上标了个红点,旁边写了三个字:落仙崖。

“就在前方三十里外的‘落仙崖’。”

石子腾收起玉符,重瞳之中黑金双色神芒爆射,洞穿了远方的漫天黑雾。那两道神芒射出去,在雾里开了两条笔直的通道,通道尽头隐隐能看到那座黑色悬崖的轮廓,崖顶直上直下,跟刀削的似的。悬崖半腰上有一道横着的裂缝,裂缝里往外渗着淡蓝色的光,远远看去像是一条发光的细线。

“各大世家的大阵已经布置好了,各大势力的绝顶高手也陆陆续续进去了。长风,老燕,把你们的兵器都准备好。”

石子腾单手将天荒画戟横在身前,一股极其霸烈的杀意冲天而起,将上空的黑雾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那杀意浓得化不开,连周围那些黑树都被震得簌簌发抖,树皮上的黑屑子往下掉。燕赤行被这股杀意激得浑身一激灵,赶紧从腰间抽出那柄跟随他多年的短刀,在手里掂了掂,刀把上的布条缠得紧邦邦的。这把刀跟了他快三十年了,刀身上坑坑洼洼的,全是豁口,可刀刃磨得锃亮,映着燕赤行那张老脸,连他鼻尖上的麻子都照得清清楚楚。李长风也把背上的长剑解下来,拔剑出鞘半寸,剑身上青芒流转,映着他那张年轻的脸。这把剑是石子腾前些日子给他的,据说是从紫府宝库里顺出来的,剑柄上还刻着紫府的云纹徽记,李长风拿小刀把徽记刮了三天才刮干净。

“今天,我们不光要去拿那成仙的机缘,还要用这漫天名门正派的血,把东荒的天……彻底洗一遍!”

燕赤行听完这话,把短刀往肩上一扛,咧着嘴笑了:“公子,您这话说得提气。老燕我虽然上了几岁年纪,可这刀子还没生锈。待会儿进了秘境,您指哪儿我砍哪儿。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您把我这燕字倒着写。”他拍了拍胸脯,拍得砰砰响,拍完了又小声补了一句,“不过公子,咱能不能先进去之前找个地儿吃口热乎的?我这肚子从早上到现在就啃了半块干饼,还是前天剩的,硬得跟石头似的,啃得我牙花子都疼。”

石子腾嘴角抽了一下:“进了秘境再说。”

李长风把剑推回鞘里,握紧了剑柄,青芒在指缝间闪了闪。他今年才十七,瘦得跟根竹竿似的,但攥剑的那只手稳得很,纹丝不动。他看了石子腾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恩公。”石子腾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别怕。跟着我。”李长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脚步明显快了几分,跟得更紧了。

三个人,一柄画戟,一把短刀,一柄长剑,迎着漫天黑风,朝着那座黑色的悬崖走去。风把他们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脚下的黑土踩上去嘎吱嘎吱的,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远处的黑雾里,隐隐约约传来几声说不清是兽吼还是风声的动静,又闷又沉,像是在地底下滚雷。燕赤行走着走着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黑风口早就不见了踪影,身后只剩一片茫茫的黑雾。他叹了口气,把斗篷裹紧了点,嘴里念叨着:“老燕这辈子走南闯北,什么险地都钻过,可这地方,总觉着邪性得很。公子,您说那秘境里头,该不会真有太古阴魔吧?”石子腾没回头,淡淡说了一句:“有。而且不止一头。”燕赤行脚下一顿,差点绊在一块黑石头上,稳了稳身子,咽了口唾沫,把短刀攥得更紧了。

黑雾深处,那座落仙崖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崖壁上那道发光的裂缝比刚才看的时候又宽了几分,蓝幽幽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把周围的雾气都染成了一片幽蓝。石壁上有水珠往下滴,滴在黑土上滋滋冒烟,一股子硫磺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李长风吸了吸鼻子,小声问:“恩公,这味儿怎么跟黑风口那血雾一个样?”石子腾眯着眼看了看那道裂缝,说了句:“因为那边死的人更多。”

风突然大了起来,裹着黑沙从崖底往上卷,吹得三人衣袍猎猎翻飞。石子腾把画戟往地上一顿,戟尾砸进黑土里半尺深,稳住了身形,回头扫了燕赤行和李长风一眼:“到了。都精神点,接下来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走。”燕赤行把刀在袖子上蹭了蹭,嘿嘿一笑:“公子放心,老燕我别的本事没有,保命的本事一流。当年在落凤坡被围了三天三夜,我不也全须全尾地出来了?”李长风没说话,把剑从鞘里抽出半尺,青芒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了刚才的紧张,只剩下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狠劲。

三人迎着崖底涌上来的黑风,一步一步走向那道幽蓝色的裂缝。裂缝深处隐隐传来说话声和打斗声,还有兵器碰撞的脆响,叮叮当当的,隔着黑雾听不真切,但能听出人不少。燕赤行把短刀从肩上拿下来,横在身前,嘀咕了一句:“得,赶集的人还不少。”石子腾嘴角一弯,提着画戟就迈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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