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东征诏书,大军齐发(1/2)
东征诏书,大军齐发
靖难二年正月初六,朔州城。连日风雪终歇,天光破云而出,洒在城头残破的“朔”字大旗上,落在城下连绵三十里的龙牙军连营中,也落在云州至朔州官道上那道黑色铁流里。
大军无法尽入朔州,先期抵达的是萧辰亲卫营与龙牙左军三万前锋。赵虎策马居前,远远便见朔州城门大开,城楼上那道玄色身影,已在风雪中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萧景睿未着龙袍,一身玄色劲装与三年前离京时别无二致,腰间悬柄寻常铁剑,发间已染霜白。城门外,一张矮几,两盏浊酒,刘康跪地捧壶,壶身虽寒,却不敢擅自温酒——陛下说过,七殿下来时,酒要烫,心要诚,火候分毫不能差。
斥候往来飞报,萧辰卯时三刻自连营出发,辰时过白河,巳时经望云坡,午时将至南门。萧景睿便从卯时站到午时,身后朔州文武腿麻如灌铅,却无一人敢出声,只望着陛下挺直的脊背,望着他攥紧剑柄、泛白的指节。
午时三刻,地平线上终于扬起一面旗帜——玄底金边的龙牙军战旗,旗上墨龙盘踞,龙爪攫雷,龙首南向。旗影之下,萧辰策马徐行,踏着官道残雪,缓缓靠近朔州城。
萧景睿呼吸微顿,隔得远了,看不清那张脸,却认得那匹马、那面旗,认得那道如今挺拔如山、昔日却从未入过他眼的身影。
萧辰勒住缰绳,未即刻下马,居高临下唤了声:“三哥。”
萧景睿仰头,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七弟,你来了。”
萧辰翻身下马,走到矮几前,望着那两盏温酒。刘康跪地垂首,老泪纵横却不敢出声。他在蒲团上坐下,萧景睿亦在对面落座——二十几年来,兄弟二人第一次面对面,中间只剩三尺矮几,两盏热酒。
萧景睿端起酒盏,手微颤:“这一盏,以前三哥对不住你。”说罢一饮而尽。
萧辰静望着他,未动亦未语。萧景睿再斟满:“这一盏,敬二十几年,我明知你在云州艰难,却从未过问一句。”又一饮而尽。
第三盏酒斟满,他喉头哽住,盯着酒液良久,才哑着嗓子道:“这一盏,敬我们兄弟三个,走到今日这般境地。”仰头饮尽时,酒液混着泪渍滑落唇角。
萧辰未答,起身望向京城方向:“三哥,你的酒我喝了,当年的事,翻篇了。明日大军开拔,你随我来。”
正月初六入夜,朔州城南二十里,龙牙军主营背倚白河,面朝官道,连营三十里,帐幕如云,篝火如星。这是萧景睿第一次亲眼见龙牙军全貌,站在高坡上,望着这片灯火通明的营帐之海,久久无言。
四年前,老七离京时,带着六百死囚,衣衫褴褛,如赴刑场的囚徒。三年后,现在六百死囚已成三万大军——营地规整如棋盘,帐幕间距有序,篝火排列整齐,巡夜士卒步伐一致,口令交接一丝不苟,连换岗都精确到刻。这绝非乌合之众,是真正经受过血火淬炼的军队。
“三殿下,王爷有请,帐中议事。”赵虎大步而来,抱拳行礼。萧景睿点头,随他走入中军大帐。
帐内烛火通明,舆图高悬,萧辰背向帐门而立,身侧站着楚瑶、李二狗、巴图尔及十余名龙牙军统领,刘康已在帐内候着,见他进来,连忙躬身行礼。
“三哥,坐。”萧辰指了指舆图正对面的矮几——那是副帅之位,正对主帅席,萧景睿微微一怔,未推辞,径直坐下。
萧辰目光扫过诸将:“正月初八辰时,大军开拔,兵分三路。”
他转身指向舆图:“徐威八万大军围朔州三月,粮道自井陉经真定府北上。李二狗。”
李二狗跨步出列,抱拳垂首:“狗在!”
“斥候营三千人,今夜全数撒出。三日内,摸清徐威粮草囤积处、押运路线与护卫兵力;另,你亲自带人,将这封信放入徐威枕边。”萧辰递出一封未封口的信,李二狗接过揣入怀中,重重点头:“狗一定办到!”
“赵虎。”
赵虎抱拳如雷:“末将在!”
“龙牙左军五万人,明日卯时先行出发,沿白河以东迂回,三日内务必插到井陉以北,掐断朝廷粮道。”萧辰语气平静。
“王爷,掐断粮道易,徐威必派兵反扑,末将是打伏击还是固守待援?”赵虎追问。
“都不打,掐断就跑。”萧辰指尖划过舆图,“井陉是咽喉要道,朝廷绝不会坐视粮道断绝。你掐断一次,他派三千人护粮;两次,五千人清剿;三次,他必从围城兵力中抽一万人专司护粮——届时,他的八万大军,便成了处处救火的疲兵。”
他转向萧景睿:“三哥,你守了三个月的城,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萧景睿心头一震,终于懂了老七让他做副帅的用意——朔州三万残军,是饵,也是刀,这把刀,唯有他这个守了三月孤城、最熟城防的人,才能握稳。“老七,这一仗,我听你号令。”
萧辰点头,转向巴图尔。巴图尔早已按捺不住,铜铃大眼瞪得溜圆,霍然起身:“王爷!”
“龙牙骑营五千人,仍是你的本部。徐威若抽兵护粮,护粮军必走官道,你带骑兵在朔州以西平原,截杀他的斥候、游骑与探马。”
“只杀斥候?不杀大军?”巴图尔一愣。
“杀斥候,杀到他不知你的主力在哪,不知你要打哪,杀到他的斥候不敢离营三里,探马出营必死伤。”萧辰顿了顿,“杀到徐威瞎了、聋了,变成困在城下的睁眼瞎。”
巴图尔咧嘴一笑,露出黄牙:“王爷,这和我们草原打猎一样,先瞎猎物的眼,再杀它!”
“正是这个道理。”萧辰转向楚瑶,“楚瑶。”
“属下在!”
“江南世家五千兵马驻朔州东营,你亲自去接管,告知他们,从明日起,归龙牙军统辖,不再听江南世家调遣。”
“若他们不肯?”
“你是龙牙军副总指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
楚瑶重重点头:“属下明白。”转身出帐时,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老七,江南世家的人,未必靠得住。”萧景睿开口。
“我知道,所以我从未打算靠他们打仗。”萧辰语气平淡,“我只需他们站在龙牙军旗帜下,如此,江南世家便不得不继续送粮草、军械——他们会一边骂我背信弃义,一边咬着牙把粮运到朔州。”
萧景睿沉默良久,忽然苦笑:“老七,你比大哥更像帝王。”
萧辰未接话,只转回头,望着舆图出神。帐外传来楚瑶低沉的声音,是她对江南将领传下号令:“王爷有令,龙牙军不养闲人,五千人并入龙牙军建制,违令者斩,临阵退缩者斩,不听调遣者斩。有不服者,此刻便站出来。”
帐外一片死寂,无人敢应声。
正月初七寅时三刻,天未亮,龙牙军大营已灯火通明。将士列阵校场,等候大军开拔前,萧辰宣读东征诏书的时刻。
黄土筑就的高台三丈高、五丈阔,四周遍插龙牙军战旗,寒风猎猎,玄底金边的墨龙旗在晨曦中翻卷如活物。萧辰立于高台中央,身侧萧景睿劲装挺立,台下将士肃立无声,赵虎、楚瑶等人分列两侧,甲胄铿锵,刀剑低鸣。
苏清颜跪在萧辰身后半步,双手捧着黄绫装裱的东征诏书,那是她连夜誊写而成。萧辰静待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照在墨龙旗上时,才伸出手,接过诏书。
“皇天后土,列祖列宗——”他展开诏书,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校场。
大军齐齐跪地,刀锋触雪,声如山崩:“臣等恭听圣谕!”
“臣萧辰,谨以清酒时羞,昭告于太祖皇帝在天之灵——自太祖开基,大曜传国三世,凡六十年。先帝在位三十五载,夙兴夜寐,勤政爱民。然自景渊践祚,渐失仁德,猜忌骨肉,屠戮手足,宠信奸佞,荼毒忠良——”
萧景睿跪在身侧,听着历数大哥罪状的话语,心绪翻涌,始终未曾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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