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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伏兵尽出,峡谷鏖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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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你真的不怕死吗?

他握紧手中的短刀,指尖微微发颤,刀鞘上那些暗褐色的血迹,仿佛还带着周氏的温度,带着那个未长大的孩儿的气息。十三年的仇恨,十三年的等待,十三年的隐忍,十三年的痛苦,都在这把刀上,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他缓缓转过身,走下高台。

“三殿下!”刘康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想要拦住他,脸上满是担忧,“您要干什么?

萧景睿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推开刘康的手,一步步走下高台,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发颤,每一步,都像是在踏过十三年的岁月,踏过满地的鲜血与仇恨。

他走进瓮城,走进那片尸山血海,脚下,踩着同伴的尸体,踩着敌人的尸体,踩着滚烫的血迹,每一步,都沾满了鲜血。他走进那三万结阵死战的朝廷大军,走进那片钢铁般的圆阵。

高台上,萧辰看见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失声惊呼:“三哥——!”

萧景睿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朝着萧景渊走去。朝廷的士兵们,望着他,望着这个浑身是伤、满眼仇恨,却又无比从容的男人,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上前阻拦——他们知道,这个男人,是萧景睿,是那个在黑石峡谷杀他们三万大军的人,是那个布下这死局的人,可他们,却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悲壮,一丝决绝,一丝,让他们不敢直视的坚定。

他就那样,穿过圆阵,穿过盾牌手、长枪手、弓箭手,一步步,走到萧景渊面前。

兄弟两个,面对面站着。

中间,隔着不到一丈的距离,隔着满地的血迹与尘土,隔着十三年的猜忌与仇恨,隔着两条人命,隔着一段,再也无法挽回的岁月。

萧景渊望着他,望着这个满眼仇恨、浑身是伤的三弟,望着他鬓角的白发,望着他深陷的眼窝,望着他手中那把染血的短刀,嘴角,勾起一抹苍老而疲惫的笑容。

“三弟,你来杀朕?”他轻声问,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释然。

萧景睿举起手中的短刀,刀锋对准萧景渊的胸口,指尖微微发颤,刀锋上,映着夕阳的光,泛着冷冽的寒光,也映着他自己,那张满是泪痕、满眼仇恨的脸。

“大哥,你欠我一条命。”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疼痛,“欠周氏一条命,欠那个未长大的孩儿,一条命。”

萧景渊缓缓点头,眼底的愧疚,愈发浓重:“朕欠你。”

萧景睿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十三年来,他无数次梦见这一刻。梦见自己,亲手把刀插进大哥的心口;梦见大哥,跪在他面前,苦苦求饶;梦见周氏和那个未长大的孩儿,站在云端,对着他微笑,告诉他,他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可这一刻,真的来了。

刀锋,就在大哥的胸口前,只要他轻轻一送,只要他再用力一点,就能报仇雪恨,就能为周氏母子,讨回公道,就能让自己,摆脱这十三年的仇恨与痛苦。

可他,下不去手。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他的大哥,是那个曾经,抱着他、疼着他、护着他的大哥;是那个,曾经,笑着对他说“三弟,有大哥在,没人敢欺负你”的大哥;是那个,与他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大哥。

他恨他,恨他的冷漠,恨他的自私,恨他的多疑,恨他害死了周氏母子,恨他毁了自己的一生;可他,也念他,念他曾经的温柔,念他曾经的呵护,念他们之间,那些短暂而温暖的岁月。

萧景渊望着他颤抖的手,望着他眼底的挣扎与痛苦,忽然笑了。那笑容,苍老而疲惫,却透着一丝释然,一丝了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三弟,你下不去手。”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温柔,一丝怜悯,还有一丝,对自己的嘲讽。

萧景睿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刀鞘上,滴在满地的血迹上,与那些滚烫的血,混在一起。

“朕下得去!”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带着一丝不甘,“朕一定下得去!你害死了周氏,害死了我的孩儿,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朕怎么可能下不去手?!”

萧景渊摇了摇头,笑容依旧,眼底的释然,愈发浓重。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萧景睿的手,握住那把,对准自己胸口的短刀。他的手,很凉,带着岁月的沧桑,带着致命的温度。

“你下不去。”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三弟,朕欠你的,今日,还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用力,一把将萧景睿的手,往自己的胸口推去。

“噗嗤——!”

刀锋,狠狠刺入萧景渊的胸口,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沾满了萧景睿的手,沾满了他的衣衫,也沾满了那把短刀。萧景睿愣住了,浑身一僵,指尖,还能感受到刀锋刺入血肉的阻力,感受到那温热的、滚烫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顺着他的指尖,一点点流淌,冰冷而刺骨。

萧景渊低头,看着那把插在自己胸口的短刀,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那染红了自己龙袍的血,嘴角,依旧挂着那抹释然的笑容。他缓缓抬起头,望着萧景睿,眼底的愧疚,渐渐消散,只剩下无尽的释然。

“三弟,朕……把命还你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也开始微微晃动,像是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说完,他的身体,缓缓跪倒在地,双手,无力地垂下,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瓮城的短暂平静。

萧景睿跪在他面前,双手,还紧紧握着那把染血的短刀,浑身,不停地发抖,眼底的仇恨,瞬间被无尽的痛苦与悔恨取代。他望着大哥,望着他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望着他渐渐失去血色的脸,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受伤的孤狼,绝望而凄厉。

“大哥……”

萧景渊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萧景睿,望向高台上的萧辰,声音微弱,却依旧清晰:“老七……你过来……”

高台上,萧辰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身,冲下高台,脚步踉跄,脸上满是慌乱与痛苦,他一路狂奔,穿过满地的尸体与血迹,冲到萧景渊面前,“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忍不住滑落。

“大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带着一丝绝望,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着他的心脏。

萧景渊看着他,看着这个他最对不起的七弟,看着他满脸的泪水,看着他眼中的痛苦,眼底,闪过一丝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老七,大哥……对不起你……”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气息,也越来越微弱,指尖,微微抬起,想要摸摸萧辰的脸,想要再看看他,可手,伸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再也没有了动静。

萧景渊的眼睛,缓缓闭上,嘴角,还挂着那抹释然的笑容,仿佛,他终于卸下了心中的重担,终于,可以安息了。

萧景睿跪在地上,紧紧抱着萧景渊的尸体,放声大哭,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滑落,滴在萧景渊的脸上,滴在他胸口的血迹上,哭声,绝望而凄厉,响彻瓮城,让人不寒而栗。

萧辰跪在他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肩膀,却在不停地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满地的血迹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三万朝廷大军,望着阵中央,那三个跪在地上的身影,望着那个死去的皇帝,望着那个痛哭流涕的三殿下,望着那个沉默落泪的北境王,齐齐跪倒在地,没有声音,没有呐喊,只有无声的泪水,只有无尽的悲凉。

高台上,弩手们放下手中的弩箭,齐齐跪倒在地,低着头,脸上满是悲凉与肃穆。

东门外,巴图尔勒住战马,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低着头,脸上的悍勇,瞬间被悲凉取代,没有了嘶吼,没有了杀戮,只有无声的敬畏。

西门城楼上,赵虎跪在那里,虎目含泪,望着瓮城中央的方向,肩膀,不停地颤抖,他握紧手中的长枪,指节泛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黑石峡谷的山崖上,李二狗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冰冷的岩石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他低着头,泪水,无声地滑落,嘴里,低声呢喃着:“陛下,走好……”

整个雁门关,一片死寂。

没有厮杀声,没有惨叫声,没有兵器的碰撞声,只有无声的泪水,只有无尽的悲凉。

只有风。

风,呜咽着卷过关墙,卷过瓮城,卷过那片尸山血海,卷过那三个跪在地上的身影,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带着无尽的悲凉,在瓮城上空,久久回荡,仿佛,在为这场惨烈的厮杀,为这三个伤痕累累的兄弟,为这十三年的恩怨情仇,低声呜咽,低声哭泣。

夕阳,终于彻底沉入西山,最后一缕光,也消失在地平线尽头,夜幕,缓缓笼罩了整个雁门关,笼罩了这片尸山血海,也笼罩了那三个,被仇恨与痛苦,紧紧缠绕的身影。

五万禁军,如今,只剩不到三万。

靖难二年三月初十,酉时末。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幕如墨,缓缓笼罩了整个雁门关。瓮城里的血腥味,愈发浓重,混杂着尘土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呛得人喘不过气。

萧辰缓缓站起身,膝盖,早已被满地的血迹与尘土染得肮脏不堪,他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眼底,满是疲惫与悲凉。他弯腰,轻轻抱起萧景渊的尸体,动作轻柔得不像在抱起一个死去的帝王,倒像在抱起一件易碎的珍宝——那是他的大哥,是他恨过、怨过、念过,却终究,无法割舍的大哥。

他望着怀中的大哥,望着他脸上那抹释然的笑容,望着他胸口那把插着的短刀,望着那不断渗出的、早已冰冷的鲜血,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短刀的刀柄上,还沾着三哥的血,沾着大哥的血,那两种血,混在一起,冰冷而刺眼,像是在诉说着,兄弟三人,无尽的恩怨与痛苦。

他弯下腰,轻轻合上萧景渊的眼睛,指尖,划过他苍老的脸颊,划过他鬓角的白发,划过他脸上的皱纹——那是岁月的痕迹,是帝王权术的痕迹,是愧疚与痛苦的痕迹。

“来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亲卫们立刻上前,单膝跪地,神色凝重,不敢有半分懈怠,声音低沉:“末将在!”

“收敛陛下遗体,以帝王之礼厚葬。”萧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得让人胆寒,“选一处高岗,依山傍水,让陛下,得以安息。”

“末将领命!”亲卫们齐声领命,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想要接过萧景渊的尸体,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位死去的帝王。

萧辰没有立刻松手,他又抱了萧景渊片刻,仿佛,想要再感受一下,大哥最后的温度,想要再看看,大哥的脸,想要把大哥的样子,永远刻在自己的心底。半晌,他才缓缓松开手,看着亲卫们,小心翼翼地抬着萧景渊的尸体,一步步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萧景睿。

萧景睿依旧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那把沾满鲜血的短刀,头,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不停地颤抖,无声的泪水,依旧在不停地滑落,滴在满地的血迹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与尘土,狼狈不堪,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狼,绝望而无助。

“三哥。”萧辰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温柔,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萧景睿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满是泪痕,双眼红肿,眼底,没有了仇恨,没有了决绝,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悔恨,还有一丝,茫然与无助。他望着萧辰,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无声的泪水,依旧在不停地滑落。

“老七,大哥他……”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带着一丝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着他的心脏。

“我知道。”萧辰打断他,声音沙哑,眼底,也闪过一丝痛苦,“他是故意的。”

萧景睿愣住了,眼底的茫然,愈发浓重,他望着萧辰,脸上,满是不解:“故意的?”

“嗯。”萧辰缓缓点头,目光,再次望向亲卫们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悲凉与释然,“他故意激你,故意让你下不去手,故意自己把刀捅进去。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常年卧病在床,早已油尽灯枯,就算没有这场仗,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沙哑:“死在战场上,死在你的手里,总比死在病床上,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毫无尊严,要强得多。他用自己的命,还了你的债,也解脱了他自己,解脱了我们所有人。”

萧景睿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那把染血的短刀上,刀鞘上,周氏的血迹,与大哥的血迹,混在一起,冰冷而刺眼。他想起大哥临死前说的话,想起大哥那抹释然的笑容,想起大哥,亲手将刀,捅进自己胸口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般,疼得他几乎晕厥。

大哥用这条命,还了他十三年的债。

可他宁愿,大哥活着。

活着,让他恨;活着,让他骂;活着,让他总有一天,能真正放下那把刀,放下心中的仇恨;活着,让他们兄弟三人,还有机会,解开心中的疙瘩,还有机会,回到曾经的样子。

可大哥,不给他这个机会。

大哥用死,让他永远忘不了这一刻,永远忘不了,自己手中,沾着的,是大哥的血;永远忘不了,自己心中的仇恨,是用大哥的命,换来的解脱。

萧景睿跪在地上,再次紧紧抱住那把沾满鲜血的短刀,放声大哭,哭声,绝望而凄厉,在寂静的瓮城里,久久回荡,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痛苦与悔恨,所有的茫然与无助,都哭出来。

萧辰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三哥心中的痛苦与悔恨,只能靠他自己,一点点化解;心中的仇恨,只能靠他自己,一点点放下。

他抬起头,望着关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夜空,夜幕如墨,星子稀疏,只有零星的几颗,藏在云层深处,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这片尸山血海,也照亮了他,那张满是疲惫与悲凉的脸。

大哥,你走了。

带着你的罪,你的债,你的帝王之尊,你的愧疚与痛苦,走了。

你留给三哥一把刀,一把沾满鲜血、刻满仇恨与痛苦的刀;留给我一封,永远写不完的家书,一封,藏着你所有愧疚与遗憾的家书。

可你没有告诉我们——

你走了之后,我们该怎么办?

没有了你的猜忌,没有了你的打压,没有了这场因你而起的战争,我们,该如何放下心中的仇恨,该如何面对,这满目疮痍的江山,该如何,继续走下去?

三月初十,戌时。

黑石峡谷。

夜幕,早已笼罩了整个峡谷,只有零星的火把,在峡谷里闪烁,映照着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龙牙军士兵。士兵们,个个浑身浴血,疲惫不堪,脸上,满是血迹与尘土,眼神里,满是疲惫与麻木——这场仗,打得太惨烈了,打得太辛苦了,他们,早已身心俱疲。

李二狗站在山崖上,望着峡谷里那些忙碌的身影,望着那些,被士兵们小心翼翼掩埋的尸体,望着那些,插在坟茔前的小小的木牌,眼底,满是疲惫与悲凉。他的身上,也沾满了鲜血与尘土,手心,磨破的地方,早已结痂,可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

朝廷的五万后军,在得知萧景渊战死的消息后,全部投降了。

整整十五万大军,死了一半,降了一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黑石峡谷的每一寸土地,都沾满了鲜血,都埋藏着,无数冤魂的哀嚎与不甘。

这场仗,打完了。

对他们来说,这场因十三年恩怨而起的仗,终于打完了。

可李二狗心里清楚,王爷的仗,还没有打完。

江南那边,韩世忠还在,他手握重兵,野心勃勃,早已不服朝廷管辖,大哥死了,他必定会趁机作乱,割据江南,自立为王;北狄那边,阿史那突利还在,那个狼崽子,狡猾多疑,野心勃勃,一直觊觎着大曜的北境之地,如今,雁门关经历大战,兵力空虚,他必定会趁机南下,侵扰北境,残害百姓;京城那边,太子萧景明还在,他懦弱无能,却身居太子之位,身边,还有一群奸臣辅佐,大哥死了,他继位之后,必定会昏庸无道,残害忠良,让这大曜的江山,陷入更深的苦难之中。

王爷要收拾的烂摊子,还多着呢。

“李统领。”身后,传来亲卫

的声音,低沉而恭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打断了李二狗的沉思。他转过身,见亲卫单膝跪地,手中捧着一封染了些许尘土的军报,神色凝重得有些异常。

“何事?”李二狗的声音沙哑,方才叩首留下的血痕还印在额角,与脸上的尘土交织在一起,更显狼狈,却依旧透着统领的威严,目光落在那封军报上,心底莫名一沉。

亲卫双手高举军报,声音压得极低,似是怕惊扰了峡谷里的死寂,也似是怕道出的消息太过惊人:“回统领,方才斥候来报,北狄边境有异动,阿史那突利亲率三万铁骑,已越过边境线,正朝着雁门关方向疾驰而来,预计明日拂晓,便会抵达关下。”

“什么?!”李二狗浑身一震,猛地攥紧了拳头,手心磨破的伤口被扯裂,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他早料到阿史那突利会趁虚而入,却没料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雁门关刚经历血战,兵力折损大半,士兵们个个身心俱疲,此刻别说迎战三万铁骑,便是再应对一场小规模的突袭,都有些吃力。

他一把抓过亲卫手中的军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匆匆扫过上面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他的心上。军报上写得清楚,阿史那突利此次带来的,皆是北狄最精锐的铁骑,配备了足量的箭矢与攻城器械,显然是早有预谋,就等雁门关战事落幕,趁他们最虚弱的时候,一举拿下这座北境咽喉。

“还有别的消息吗?”李二狗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声音依旧沉稳,只是眼底的疲惫被一丝凌厉取代——他是萧辰一手提拔起来的,跟着萧辰在北境浴血多年,早已练就了临危不乱的定力,此刻纵然局势危急,也容不得他慌乱。

亲卫摇了摇头,又似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还有,王爷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传下令来,让您即刻整顿黑石峡谷的残部,清点投降的朝廷后军,挑选精锐编入龙牙军,明日拂晓前,务必赶回雁门关,听候调遣。另外,王爷还说,让您留意峡谷西侧的山道,谨防阿史那突利分兵偷袭,断我军后路。”

“末将领命!”李二狗重重抱拳,声音洪亮,驱散了些许疲惫,额角的血迹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岩石上,与满地的血渍融为一体。他知道,萧辰此刻必定比他更焦急——大哥刚死,三哥深陷悔恨无法自拔,雁门关兵力空虚,又逢阿史那突利来犯,内忧外患,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那位年轻的北境王身上。

亲卫退下后,李二狗再次转过身,望向峡谷里的景象。火把的微光摇曳,映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士兵们依旧在默默地掩埋尸体,清理战场,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哀嚎,只有沉默的动作,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麻木与坚韧。那些插在坟茔前的木牌,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诉说,又像是在为这满目疮痍的北境,默默祈祷。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血腥味依旧浓重,呛得他喉咙发紧,却也让他更加清醒。这场因十三年恩怨而起的仗,确实打完了,可属于北境的仗,属于萧辰的仗,才刚刚开始。阿史那突利的铁骑压境,韩世忠在江南虎视眈眈,太子在京城无所作为,还有那些散落各地的残余势力,每一个,都是潜在的威胁。

“传我命令!”李二狗放声大喝,声音穿透了峡谷的寂静,传遍了每一个角落,那些忙碌的士兵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眼神里虽有疲惫,却依旧透着敬畏与坚定。

“所有人听着,加快速度,半个时辰内,务必清理完峡谷内的尸体,清点好伤亡人数与军备物资!投降的朝廷后军,即刻集合,由什长逐一清点,挑选身强力壮、尚有战力者,编入龙牙军,其余老弱病残,暂且看管,待战事平息后,再作处置!”

“喏——!”士兵们齐声应诺,声音虽不及往日洪亮,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纷纷转身,加快了手中的动作,火把的微光在峡谷里穿梭,交织成一片微弱却坚定的光海。

李二狗望着眼前的景象,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又闪过一丝凝重。他知道,今夜,没有人能休息了。雁门关的灯火,注定要彻夜通明;北境的将士,注定要再次披甲上阵。他们刚刚送走了一场惨烈的恩怨厮杀,又要迎来一场扞卫家国的殊死搏斗。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血迹,目光望向雁门关的方向,夜色深沉,关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随时可能苏醒,迎击来犯的敌人。他在心底默默默念:王爷,您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整顿好残部,即刻赶回雁门关,与您并肩作战,守住这北境的山河,守住这大哥用命换来的安宁。

夜风依旧呜咽着卷过峡谷,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血痂,吹动那些插在坟茔前的木牌,也吹动了李二狗身上染血的衣衫。火把的微光依旧在摇曳,映着那些疲惫却坚定的身影,映着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

没有人知道,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事,会有多惨烈;没有人知道,他们能否守住雁门关,守住这北境的山河;更没有人知道,这兄弟三人的恩怨落幕之后,这满目疮痍的大曜,能否迎来真正的安宁。

但他们知道,他们没有退路。

就像萧辰必须扛起肩上的重担,就像萧景睿必须在悔恨中找回自我,他们这些跟着北境王出生入死的士兵,也必须拿起手中的兵器,继续战斗下去。为了那些死去的兄弟,为了北境的百姓,为了这脚下的土地,也为了那一份,藏在疲惫与悲凉之下,从未熄灭的希望。

黑石峡谷的夜,依旧漫长。火把的微光,在黑暗中顽强地燃烧着,照亮了清理战场的身影,也照亮了,通往雁门关的那条,布满荆棘与鲜血的路。而在那路的尽头,一场新的鏖战,正在悄然酝酿,等待着他们奔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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