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星霜故道,折锋独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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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关同殉。”
命令如同冰冷的雪花,迅速传遍残破的关城。恐惧仍在蔓延,但一种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惨烈气氛,也开始在幸存者中凝聚。伤兵咬着牙重新拿起武器,符师透支精神刻画阵纹,民夫沉默着搬运石块,妇女和老弱开始集中烧水、准备绷带……
镇南关,这台受损严重的战争机器,在周青的强行催动下,开始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重新缓慢而坚定地运转起来。
然而,就在关内上下紧锣密鼓准备最后的坚守时。
距离镇南关约三百里,东南方向的莽莽群山之中。
一道身影,正踉跄地行走在一条早已被遗忘的、布满苔藓和藤蔓的古道上。
身影穿着一件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青衫,上面沾满了暗红的血污、焦黑的痕迹以及泥土。他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胸口有一道可怕几乎贯穿的焦黑伤口,边缘皮肉翻卷,隐隐可见断裂的肋骨。脸上满是污秽,唯有一双眼睛,虽然布满了血丝,深处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清冷而锐利的光。
正是叶凌霄。
他每走一步,都牵动全身的伤势,剧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沉重而急促。灵力近乎枯竭,经脉多处受损,识海也因昨晚强行催动“天地同归”以及承受魔影反噬而布满了裂痕,稍微凝聚神识便头痛欲裂。
但他不能停下。
昨夜,他以重伤濒死的代价,强行扰乱“葬星魔影”的爆发核心,被爆炸的能量乱流卷入高空,又重重坠落。若非最后时刻,青玄古剑自动护主,释放出积蓄的部分剑灵本源,勉强抵消了部分冲击,他早已粉身碎骨。
即使如此,坠落之后,他也彻底失去了意识。不知过了多久,才被冰凉的露水激醒。他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干涸的溪谷里,青玄古剑不知所踪,身上几乎所有储物法器都在爆炸中损毁,只剩下贴身的几件物品。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伤势极重,灵力枯竭,缺乏丹药,更重要的是——镇南关怎么样了?林夜怎么样了?
他尝试感应青玄古剑,只能模糊感觉到剑并未损毁,但距离极远,且气息微弱。他无法确定方向,只能凭感觉,朝着远离昨夜战场和能量乱流最狂暴区域的方向行走。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尝试恢复一点力量,然后才能想办法联系外界,或者……回去。
这条古道,是他凭借记忆和残留的地图信息找到的。据说是上古时期,连接南疆与中土的一条隐秘商道,早已废弃数百年,知道的人极少。走这里,遭遇星陨族追兵或者大规模妖兽的可能性会小一些。
但山路崎岖,对现在的他而言,不啻于天堑。伤口在不断渗血,断骨摩擦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更要命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体内似乎残留了一丝那“葬星魔影”的毁灭性能量,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和经脉,阻碍着任何自愈的可能。
必须尽快找到一处灵气相对纯净、且足够隐蔽的地方,尝试逼出或者暂时封印这股异力。
忽然,他脚步一顿,敏锐地察觉到前方不远处的丛林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动静。
不是野兽。
是人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脚步轻盈,行动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和……淡淡的草木清香?
叶凌霄眼神一凝,下意识地握紧了空无一物的手,身体微微绷紧,悄然隐入道旁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阴影之后。
他现在的状态,哪怕遇到最普通的山匪或者低阶修士,都可能致命。
很快,几道身影出现在古道的拐角处。
他们穿着简单却精致的麻布或兽皮衣服,款式古朴,与当今大雍乃至南疆各族都截然不同。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身形矫健,腰间挂着骨刀、藤弓,背后背着竹篓,里面装着一些新鲜的草药和菌类。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子,容貌清丽,眼神明亮而灵动,额头上戴着一圈不知名野花编织的花环。她身边跟着两个少年和一个中年汉子,都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当他们的目光扫过叶凌霄藏身的巨石时,那为首的女子忽然停下了脚步,鼻翼微微翕动,眉头轻轻蹙起。
“阿青姐,怎么了?”一个少年问。
女子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巨石的方向,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和好奇:
“石头后面的朋友,你身上的血腥味和……那股让人很不舒服的毁灭气息,隔着老远就闻到啦。受伤这么重,还能走到这里,挺厉害的嘛。不过……你好像不是我们部族的人,也不是南边那些浑身臭味的妖族或者阴森森的鬼祟家伙。”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试探。
“你……是山外面来的?是从那座……昨晚动静很大的关城那边逃出来的吗?”
叶凌霄心中一震。这些人……是什么人?他们口中的“部族”,难道是一直隐居在这南疆群山深处的、不为人知的遗民?他们知道镇南关?而且,这女子竟然能隔着这么远,仅凭气味就分辨出他身上的伤势和残留的毁灭能量?
他缓缓从巨石后走了出来。
当他残破染血的身影出现在几人面前时,那两个少年立刻露出了戒备的神色,握紧了手中的骨刀。那中年汉子也上前一步,将女子挡在身后。
唯有那被称为“阿青”的女子,在看清叶凌霄的模样后,脸上的警惕之色反而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讶和……若有所思。
“哇,伤得真重。”阿青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叶凌霄胸口的贯穿伤和扭曲的左臂上,“不过,你的眼睛……很好看,像我们族里传说中,雪山之巅最干净的冰湖。而且……”
她仔细嗅了嗅空气,眉头再次蹙起:“你身上,除了血味和那股毁灭的臭味,还有一股……很淡很淡的,但是让人感觉很舒服、很敬畏的……‘正气’?还有一点点……大地的厚实感?奇怪,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凌霄沉默了一下,沙哑着开口,声音干涩:“在下……叶凌霄。昨夜镇南关遭遇大敌,我力战受伤,流落至此。并无恶意,只求一处暂且容身疗伤之地。若能指引方向,感激不尽。”
他没有提林夜,没有提补天盟,更没有提自己的具体身份。在弄清楚这些人的底细之前,他必须谨慎。
“叶凌霄……”阿青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好奇之色更浓。“镇南关……果然是从那里来的。昨晚那边的动静可真吓人,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天好像要塌了似的。阿爹说,可能是外面又打大仗了。”
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山涧清泉,带着不染尘世的纯净:“你伤得这么重,一个人在这里乱走,碰到毒虫猛兽或者更坏的东西就完啦。算你运气好,碰到我们‘木灵部’采药队。我们部族虽然不欢迎外人,但……你身上的‘正气’和‘大地气息’不像坏人。而且,你伤口的处理方式好粗糙,再拖下去,那条胳膊和心肺都要坏掉啦。”
她对着身后的中年汉子道:“岩叔,帮帮他吧。带他回寨子,找巫婆婆看看。”
那中年汉子眉头紧皱:“阿青,这不合规矩。外人……”
“规矩是死的嘛。”阿青摆摆手,“你看他这样子,还能有什么威胁?再说了,巫婆婆不是常说,万物有灵,遇见即是有缘吗?而且……”她凑近中年汉子,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岩叔,你感觉不到吗?他身上的‘正气’,还有那丝大地气息……好纯粹,好古老……可能和祖地传说有关呢。”
中年汉子闻言,仔细感应了一下,脸色微变,看向叶凌霄的目光多了几分惊疑不定。他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吧。但一切要听巫婆婆定夺。”
阿青高兴地转过身,对叶凌霄道:“算你走运啦,木头脸。跟我们走吧,我们木灵部虽然隐居深山,但巫婆婆的医术可是很厉害的哦!不过事先说好,到了寨子,一切要听我们的安排,不许乱跑,不许乱问,更不许打什么坏主意!不然……”
她扬了扬小巧的拳头,做了个凶巴巴的表情,却没什么威慑力。
叶凌霄看着眼前这个灵动如山间精灵般的女子,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虽然警惕、但眼神清澈朴实的同伴,心中紧绷的弦,略微松了一丝。
或许……这真的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他点了点头,艰难地抱拳:“多谢……姑娘,多谢诸位。叶某……定守规矩。”
“这就对啦!我叫青禾,大家都叫我阿青。”少女笑容灿烂,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扶住了叶凌霄没受伤的右臂,“走吧,木头脸,路还远着呢,你可得撑住哦!”
在青禾的搀扶下,叶凌霄跟随着这支神秘的木灵部采药队,缓缓消失在古道尽头,没入更加幽深苍翠的群山之中。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几缕极其淡薄、几乎与山林雾气融为一体的灰色影子,悄然飘到了他们刚才停留的地方,盘旋片刻后,又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更远处,镇南关方向,残破的城头,周青依旧在坚守。
静室之内,那缕灰白的生机之火,在剑棺的包裹和外界微弱的土行灵力滋养下,依旧顽强地、微弱地跳动着,仿佛在等待着一个契机的到来。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南疆的群山深处,一个古老的部族,一个重伤的剑修,他们的相遇,又会在这波澜诡谲的乱局中,碰撞出怎样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