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对峙（2/2）

更多的辅兵在战兵掩护下前出，重复着第一日的工作。

这两日，他们甚至更加谨慎，还利用新挖的壕沟和弹坑作为避炮洞，伤亡比第一日还要小。

明军骑兵游弋范围更广，人数更多了，他们对石门山和黄土岭方向的监控明显加强。

卢方舟的中军大营设在松山以南六里一处背靠丘陵的开阔地，与曹变蛟的前锋营寨连成一片。

营盘扎得极稳，壕沟、栅栏、望楼一应俱全，外围更有大量游骑巡梭。

更远处，旌旗如林，人马如蚁，难以计数的营帐铺展开来，仿佛一夜之间，松山以南的原野便被这支沉默的大军完全占据。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将松山城墙的阴影拉得老长。

杜度立于墙头敌楼，他没有因为这两天难得平静而心中放松，反而心里越来越毛了。

……

乳峰山东侧，有一座石筑的山城。

这座原明守备的堡垒坐落于山脊，地势险要，视野极佳，城池依山势而建，东西长约一百二十步，南北宽约九十步，以坚固的石块垒砌。

站在丈余高的城墙上北望，锦州城廓清晰可见，南眺，松山堡及其周边原野、更远处的明军营寨尽收眼底。

向东向西，女儿河、小凌河一带，各处墩台烽燧星星点点。

这里，成为了黄台吉亲自选定的前线指挥中枢，原守备官厅已被改建为黄台吉的行营。

厅内原本的桌椅尽数被撤换，铺上了厚厚的毡毯，设了御座。

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辽东舆图，标注着红蓝两色的敌我态势。

御座之上，黄台吉眉头紧锁，一手支颐，目光落在舆图上的松山位置，久久不语。

他面色更加苍白，肥胖的身躯似乎更加臃肿了，但眼神依旧锐利。

下方，一众亲王重臣、文武心腹坐于两旁。

就在刚才，他们就明军这两日在松山下的的举动进行了激烈的议论。

有人认为这是明军怯战，或攻城器械未齐备。

有人猜测卢方舟在玩“疲兵”之计，想拖垮守军意志。

有人从后勤角度分析，认为明军或许在巩固后路，准备长期围困。

洪承畴则提出了最令人不安的一种可能，明军是否在别处准备了致命的后手？

众人各执一词，争论半晌，却见黄台吉始终不置一词，只是静静听着，目光深邃。

争论声便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为一片压抑的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最终拿主意的，只能是御座上的那位，他们低着脑袋，等待着黄台吉的“圣断”。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名巴牙喇甲喇章京快步而入，神色匆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他原本急促的脚步在感受到厅内几乎凝固的气氛时，顿时一滞，变得更加小心，但也更加凸显了他的紧张。

他快步走到御阶之下，单膝跪地：

“皇上！盛京急报！礼亲王（代善）六百里加急，由巴牙喇专使护送至此！”

“呈上来。”

黄台吉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巴牙喇甲喇章京双手高举着一个密封的铜管，内侍快步上前接过，检查火漆无误后，躬身奉至御前。

黄台吉接过铜管，拧开盖子，抽出一卷薄薄的文书。

他缓缓展开，目光扫过，神色依旧未变，眉眼间看上去也平静如常。

但他身侧的人，心思缜密如范文程、洪承畴之流，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黄台吉捏着文书边角的那只手，竟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虽然，黄台吉旋即就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那只手腕。

但那一颤，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在每一个目睹者的心头，漾开了一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