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腐骨钟塔（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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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修永看着她，眼底横了十年的克制与隐忍，在这生死绝境的尽头，终于彻底土崩瓦解。

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那些冠冕堂皇的得体，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心意，在死亡面前，再也没有了遮掩的必要。

他缓缓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抚在他鬓角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腹带着常年训练而磨出的薄茧，是这么些年到处厮杀留下的印记。

她确实学得很好，文韬武略都是他最出色的学生。

但他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我想过无数次你的未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裹着压抑了十年的汹涌情绪。

陈修永的眼眶红得厉害，连声音都带着微颤。

“我想过你会站在界外最高的地方，想过你会实现所有抱负，想过你能彻底摆脱这个虚妄吃人的世界，活成你最想要的样子。我唯独……没想过，会和你一起，困在这里，走到绝路。”

“那你后悔吗？”

俞一禾往前轻轻凑了一步，额头稳稳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近得能清晰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影子，连呼吸都缠在一起。

她的眼睛亮亮的，没有丝毫偏移，定定望着他，将十年的等待与心意，全数摊开在他面前。

“后悔教我吗？后悔让我去X区吗？后悔……这十年，从来都没跟我说过一句真心话吗？”

“我后悔。”

陈修永轻轻笑了。

“我后悔的，从来不是救你，不是教你，不是放你去追自己的理想。我只是后悔，我用所谓的得体，所谓的公平，骗了我自己整整十年。”

他轻叹一声，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回忆起很多年前那个初见的午后。

“我三十岁那年，早就以为自己看破了这无限世界的虚妄，守着W-3那片小地方，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心如死水。”

“直到你来了，二十一岁的你，眼里烧着一簇浇不灭的火，亮得我没办法忽视，也没办法再装作无动于衷。”

“还好，现在……也不算晚吧。”

他缓缓摘下那副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露出一双泛红却温柔的眼，闭上眼，轻轻俯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这个吻，没有半分情欲，只有十年隐忍的思念，绝境里最后的缱绻。

所有没说出口的欢喜与遗憾，全都融在这轻轻一触里。

俞一禾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沾满血污的衬衫里，感受着他真实的温度。

身后的腐毒潮已经悄然漫上了他们的脚踝，冰冷刺骨的腐蚀感顺着皮肤往上爬，可他们谁都不在乎了。

十年的克制，十年的等待，十年的试探，终于在生死的尽头，有了最圆满的答案。

他们额头相抵，笑着望着彼此，眼里再没有恐惧，再没有遗憾，只剩下对方的身影。

“陈修永。”

俞一禾笑着叫出他的全名，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喊他陈先生，而是认认真真，清清楚楚地叫他的名字。

“下辈子，早点说。”

“好。”

陈修永也笑着。

“下辈子，我早点遇见你，早点告诉你，我所有的心意。”

腐毒潮已经漫到了他们的腰际，皮肤被腐蚀的痛感越来越清晰，耳边的系统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