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小月阁(1/2)
殷昨莲起身,走到雅间的窗边。
刻意远离了那些围坐在一起、情绪尚在起伏的女弟子们。陈望会意,跟了过去。
窗外是炎熵城永不停歇的喧嚣,蒸腾的热浪扭曲着远处高耸烟囱的轮廓。
殷昨莲没有立刻开口,目光投向那一片被烟雾笼罩的天空,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低沉而克制的声音,缓缓诉说。
“陆斩风,还有巡防堂其他十几个弟子……都战死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器敲在陈望心上,“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她没有描述太多惨烈的细节,只是拣了几件她亲眼所见或辗转听说的战场事迹。
陆斩风为掩护同袍撤退,孤身断后,力斩三名同阶魔修,最终力竭而亡;年轻的巡防堂弟子在防线崩溃时,点燃自身真元与冲入阵地的妖兽同归于尽……每一桩,每一件,都足以在史册上留下简短而沉重的一笔。
陈望神情沉静。
心中却是一片刺骨的冰凉与钝痛。
无论那些事迹是如何英勇悲壮,都无法改变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们死了。
曾经鲜活的生命,化为了战报上冰冷的数字和旁人追忆中的几个片段。
他感到一种巨大的悲哀,并非仅仅为了逝去的故人,更为了这修仙路上无处不在的意外与无常。力量越强,争斗越烈,死亡也越发显得轻易而荒谬。
殷昨莲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顿了顿,语气稍转,提起了另一个人。
“至于云逍遥那小子……”
她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淡淡的、无奈的笑意,“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开战不久,就被轩辕军高层看中,直接调去了后方统筹部。
“他只来得及给我捎了个消息,说此后工作涉及军机,联络不便,便再无音讯。如今……想必也在轩辕军部受到重用吧。”
提起云逍遥,便自然绕不开骆嫣。
殷昨莲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复杂:“她是和我们一起来轩辕的,小月阁初创时也出了力。但后来……机缘巧合,结识了七大宗门之一玄冰谷的少主。”
她顿了顿,
“也算是……飞上枝头了。我虽有些惋惜,但小月阁这般光景,她若能在那等大宗门中获得更好的资源、更安稳的道途,未尝不是一件幸事。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陈望微微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像骆蔫那般光彩夺目、内心聪慧又为人亲切的女修,无论在哪里都不会埋没。
再说,修仙界也非常现实,良禽择木而栖,这本也无可非议。
殷昨莲又简单说了说如今跟在她身边的这些弟子。陈望有印象的不多,除了之前冲动欲拔剑的杨清,便只有戚江雪了。
当年陈望离开宗门之前,杨清是个刚入门的新人,内向秀气,云逍遥还曾打趣说,和陈望刚入门时有几分相似。
至于戚江雪……
当年内门的天才弟子,在南荒九派大比之时也是跻身十强之列,看上去心气高傲,与他们这些外门弟子来往不多。
陈望倒没想到她这样的天之骄女,竟会自愿跟随殷堂主前往战争前线。
很明显,殷昨莲对这些弟子都有些歉疚,尤其是对戚江雪。
“她本是有望冲击金丹的好苗子……可战争耽误了二十年,如今也没有那份资源,卡在筑基顶峰已有数年。”
修炼资源。
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小月阁每个人的心头,也扼住了这些天赋精英的咽喉。
说到这里,殷昨莲的目光在陈望身上停留了一瞬。以她金丹修为的感知,自然早就察觉到陈望此刻的筑基修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你……为了进入百骇秘境,强行废退了修为?”
陈望略感讶异:“殷长老如何得知?”
殷昨莲解释道,她们战后回到仙月阁时,虽然山门已空,但仍有少数不愿离开的弟子。
从知情者口中得知,陈望带着重伤的沈玉归来,之后掌门顾临凤率领弟子,跟陈望前往某处秘境避难的消息。
“那时无人知晓你们何时能归,甚至……能否归来。”殷昨莲的声音有些飘忽,“所以……我们才最终决定,另寻他路。”
她看了一眼陈望,补充道,“柳蝉……选择留在了宗门,没有随我们来轩辕。”
柳蝉。
这个名字让陈望的心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他一直在避免想起,可当它被提起时,仍不免心中一疼。
当年他离开宗门时,那个冰冷、孤独、却挺得笔直的背影,瞬间清晰地浮现眼前。
此刻得知她选择留守,心中在刺痛之余,竟也生出一丝温暖的安定——
至少,她还在。
殷昨莲眼神中露出一丝忐忑,小心地看向陈望,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你们的秘境之行……可还顺利?掌门、长老们,还有沈玉……他们都安好?”
陈望收敛心神,点了点头,将秘境中的十三年避世、龙荒沙漠的艰难守护简略道来。
也未曾隐瞒那场突如其来的恐怖地裂,以及唐新、夏枕流两位长老的陨落,还有早在前往秘境途中便已然失踪的侯长老。
听到三位昔日同辈的噩耗,殷昨莲眼眶蓦地红了,泪水无声滑落,她迅速别过脸去,用手指轻轻拭去。
即便经历战火,见惯了生死,但当熟悉的名字与“陨落”联系在一起时,那份冲击依然真切而沉重。
直到陈望说出掌门和宫清寒已率领弟子安然回归宗门,沈玉亦已苏醒的消息,殷昨莲眼中的悲戚才被巨大的惊喜冲淡。
她甚至顾不上失态,立刻转身,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了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弟子们。
“掌门安好!宫长老安好!他们……已经回宗门了!”
短暂的寂静后,低低的欢呼与啜泣声在弟子们中间响起。
这些漂泊异乡、受尽白眼的弟子们,此刻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那个遥远的、以为可能早已消散的家,原来还在。这份归属感,是任何艰难困苦都无法彻底磨灭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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