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巡查队见闻(1/2)
如今这个时候,钱税司的人手其实也是最紧张的时候,派往南乡柯家村这一片的巡查队其实也就三人,领队的是个叫邹观棋的年轻书吏,竹升试出身,入衙不过一年有余。
这一路走来,尽是平坦沃野,隗江的几条支流从西面蜿蜒而下,灌溉着两岸的田地,放眼望去,田垄齐整,沟渠纵横。
柯家村便坐落在一处河湾边上,村前是田,村后是河,正是好位置。
头一日进村,一行人到了村中已经过了午时,和本地抚民使邓老九打了招呼,他们便投入了突击巡查的流程,自觉总体还算顺利。
村东柯大田家,邹观棋敲开门,报了身份。
柯大田愣了一下,连忙躬身,把人往院里让,又喊媳妇倒水。
问收成,答“托大老爷的福,今年风调雨顺”。
问交了多少粮,答“该交的都交了,不敢短少”。
问籴引发没发,他从怀里摸出那张薄纸,双手递过来给邹观棋过目。
邹观棋接过看了看,还给他,又问:“这籴引,打算怎么用?”
柯大田赔着笑:“冯书吏说是能凭着东西去城里卖粮,能多卖点钱。小的想先留着,往后去城里时再说。”
再去其他村中农户家时,这些农户也是差不多,态度还是恭敬的,可那恭敬里,似乎多了点什么。
问的话还是那些,答的话也还是那些,可邹观棋总觉得,这些农户的眼神在躲。
他没多想,只当是农户见了官差,难免拘谨。
一切都正常。
......
第二日,邹观棋开始核田亩。
他们一行人,一块地一块地走,一垄一垄看。
地里已经空了。
秋粮收过,粟米早已归仓,只剩下一片片齐整的粟茬,在秋日下泛着枯黄。
偶尔有遗漏的穗子,已经被鸟雀啄得只剩空壳。
邹观棋蹲在柯大田家的地头,拨开粟茬,捏起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
土色发黑,是上好的淤土。
他又看了看那些粟茬,粗壮、密实,茬口齐整,确实是好收成才有的样子。
他又去了王婆家的地,土质略逊,粟茬也稀些,但还算齐整。
刘老汉家的地在村北,靠近一条水渠,粟茬同样壮实。
邹观棋蹲在地头,望着这一片片收割后的田地,心里有了数。
这么好的地,风调雨顺的年景,打出报上来账册上的那些数,倒也不算完全不可能。
可他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傍晚回村,邹观棋又去了柯大田家。
这回他没问收成,就坐在院子里,跟柯大田闲扯。
扯今年的雨水,扯地里的活儿,扯他那个在城里打短工的侄子。
柯大田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渐渐松快了些,话也多了。
天色渐暗,柯大田的媳妇从灶房探出头,往院子里望了望,又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端出两碗粟米粥,放在院子里的矮桌上,又摆了一小碟干巴巴的野菜,碟子里只有寥寥几根。
柯大田看了看那两碗粥,又看了看邹观棋,有些迟疑。
邹观棋摆摆手:
“你吃你的,我就是坐坐。”
柯大田应了一声,端起碗,把野菜混在粥里,搅了搅,低头喝起来。
邹观棋低头看了一眼那粥,又看了一眼那几根野菜。
他想起村口那片黑油油的淤土,想起那些粗壮的粟茬,想起河水哗哗流过田边的声音。
这么好的地,风调雨顺的年景,就算交了一半,也不该吃这个。
不知道是粥太清,还是一旁有人,柯大田喝的很快。
两三口便将空碗放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邹观棋笑了起来。
“就吃这个?”他问。
柯大田赔笑道:
“庄稼人,粗茶淡饭,惯了。”
邹观棋没说话。
他站起身,告辞。
——
第三日,邹观棋换了路子,如第一日一般串门闲聊。
这家坐坐,那家聊聊,赶上饭点儿,就看看人家吃什么。
王婆家,午饭是一锅黑绿色的糊糊。
王婆说是“地里挖的灰灰菜,掺了点粟粉”,可那糊糊稠得能立住筷子,邹观棋仔细一看,里头不止有菜,还有土——不是沾上的土,是掺进去的土,和菜、面搅在一起,成了糊糊。
“这是...”他没说完。
王婆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掺了点白灰土,顶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