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百战归来,当有荣光(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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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偶~~阿偶~~~~”
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一身皮毛油光水滑、这段时间只是吃了睡睡了吃明显富态了的大板牙闯进来后,就一口死死咬住最靠近它的刘铜锤的衣角,几颗大板牙龇着,长长的驴脸上满是
“老六你敢扔下我,我就死给你们看”的决绝。
“滚滚滚!你跑来捣什么乱!”被咬住衣角的刘铜锤又好气又好笑,一巴掌扇大板牙脑门上。
“几百公里路,老子和老表要开车回去,你跟得上吗?!”
“阿偶~~~”挨了一巴掌的大板牙却毫不退缩,反而叫得更凄惨了,两只硕大的驴眼里,甚至挤出了几滴晶莹的泪花,一副被抛弃的怨妇模样。
它也是襄阳的驴,它也要回家!
看着这货‘伤心至极’的模样,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林静宜更是心头狠狠一软,伸手摸摸它两个平时一直高竖着此刻却狠狠耷拉着的驴耳朵,柔声安慰:“大板牙乖,这回家的路太远了,司令部准假的太短了,没办法带你回的。”
“阿偶~~~”大板牙听这么一安慰,明显更伤心难过了,大颗眼泪顺着驴脸就往下滴,仰着脖子叫的更凄惨了。
那好家伙,把屋里的几个人都哭得不忍心笑了,就连先开始最坚决拒绝它的刘铜锤也只能无助的将目光投向唐坚。
唐坚看着这头陪着他们从尸山血海里一路走来的老伙计,心中亦是一软,无奈地笑道:“算了,让它一起回吧。这货也是我娘省吃俭用才拉扯成这么大个体格子,它回去,我娘肯定也开心的。”
“带上它?长官,这吉普车就这么点地方,你怎么带?”川娃挠了挠头。
唐坚看了一眼吉普车的后排,又看了看大板牙那庞大的身躯,眼中闪过一丝果决:“把后排座拆了,想办法把后排给加长。”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把威风八面的米式野战吉普车,改造成一辆拉驴的箱式小货车?这恐怕是全世界独一份了。
说干就干。
画大饼直接去喊了工兵连赵半边等几个熟悉机械的工兵,一群工兵拿起扳手、锤子,乒乒乓乓一通操作后,吉普车的后排座很快被拆得干干净净,而后再铺上一块钢板,硬生生将吉普车后排延长大半米,再装上木制护栏,并贴心的铺上了厚厚的干草。
装上大板牙没啥太大问题,也就是原本威风凛凛的野战吉普车变成了一辆运驴车。
原本让川娃当司机的,结果大板牙意外的坚决‘插入’,导致座位极度稀缺紧张,只能由唐坚亲自开车,林静宜坐在副驾驶。
而身材魁梧的刘铜锤,则只能委屈巴巴地和大板牙挤在被拆空的后车厢里,一人一驴,大眼瞪小眼。
“驴日的,不是因为你,老子这堂堂营长能这样‘衣锦回乡’?”刘铜锤郁闷的点上一根烟。
大板牙很感恩的凑过去冲刘大营长舔了一舌头,那一脸的口水,真的还不如不舔。
在全旅官兵羡慕又好笑的目光中,这辆承载着亲情、爱情和“驴情”的吉普车,发出一声欢快的轰鸣,卷起一溜烟尘,向着那五百公里外、日思夜想的故乡襄阳,疾驰而去。
直到远离军营,喧嚣和欢呼被远远抛在身后,吉普车扬起的烟尘仿佛一道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帘幕,一直以来在部下们面前维持着和煦笑容的唐坚,脸上的线条一点点绷紧,最后凝固成一种近乎冷峻的严肃。
那双看过太多生死的眼睛里,温和的笑意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忧虑,仿佛一潭被风搅乱的秋水。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他为何要顶着那些将领们那带着几分不解的目光,放弃那“前途无量”的承诺,执意要为全旅家在左近的官兵们争取这短短几天的探亲假。
在别人看来,这是收买人心,是体恤下属,但在唐坚心中,这更像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次在风暴来临前,拼尽全力的抢救。
卫国战争的胜利曙光已经普照大地,但历史的轨迹在他脑中清晰如昨。
唐坚比任何人都清楚,高居庙堂之上的那人从未停止过的“攘外必先安内”,究竟意味着什么。
此刻双方正在进行的和平谈判,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是两头猛虎在决一死战前各自退回巢穴,舔舐伤口、磨砺爪牙的喘息之机。
用不了太久,一场规模极大、更为残酷的战争,将会席卷这片刚刚获得喘息的土地。
而作为国府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尖刀,最精锐的步兵军,第七十四军,必然会像曾经那个时空中一样,被毫不犹豫地投放到最惨烈、最关键的战场。
一想到那支在抗日战场上打出赫赫威名的铁军,想到那些在雪峰山、在常德、在上高与日寇浴血奋战,九死一生的百战精兵,最终却并非马革裹尸于异族之手,而是成片成片地倒在同胞兄弟的枪口之下,唐坚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他无力去改变一支整个军的命运,那股洪流太过巨大,足以碾碎任何个人的努力。但他不能,也绝不允许,自己亲手从尸山血海中带出来的这支独立旅,这五千多名生死与共的弟兄,也一同被卷入那场毫无意义的绞肉机里,最终化为历史尘埃。
更何况,在他的记忆深处,还有一个更为强大、更为可怕的敌人一定会到来。他必须为那个终将到来的、决定民族未来命运的敌人,保留下这把最锋利、最坚韧的刀。
无论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内战,还是为了防备那个更长远的威胁,都意味着在接下来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些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官兵们,将奔赴新的、未知的战场。他们依旧无法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亲人,无法享受哪怕片刻的和平与安宁。
所以,能让他们在这短暂得如同梦幻泡影般的安宁时间里,回到生养自己的土地,看一看白发苍苍的爹娘,抱一抱翘首以盼的妻儿,已经是唐坚此刻所能给予的最大努力,也是他内心深处最沉重的一份馈赠。
他情绪上的细微变化,哪怕隐藏得再深,也逃不过身边那个心思细腻的女子。
林静宜一直悄悄地注视着他,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和深邃的眼眸,轻声问道:“怎么了?一离开军营,就感觉你心事重重的。”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后座的刘铜锤大大咧咧,没想那么多,只当自己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老表是想家了,他探过身子,粗声粗气地安慰道:“老表,别担心家里。我娘和小姨不是春天才来过信嘛!说家里啥事没有,好着呢!小鬼子早就成了秋后的蚂蚱,蹦跶不起来了,从去年年底开始,就再也不敢下乡来扫荡了,咱们村里安稳得很!”
“阿偶~阿偶~”趴在后车厢里的大板牙似乎听懂了“鬼子”这个词,它猛地抬起硕大的驴头,仰天长嘶了两声,鼻孔里喷出两股热气。那骄傲的神情,分明是在说:再有不长眼的鬼子敢来,看我大板牙不一蹄子一个,把他们全踢回老家去!
它滑稽而又充满气势的模样,让车里的沉闷气氛缓和了不少。
唐坚侧过头,看着林静宜那张写满关切的俏脸,心中一暖。他再转头看看前方那条被战火蹂躏得坑坑洼洼、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道路,脑海中突然翻涌起那位伟人苍凉而豪迈的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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