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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请求归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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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家以后在家里办,我老娘可只有我这一个儿子。”唐坚瞬间脑仁疼。

“滚犊子,你特良的一直在准备打仗,老子看就算明年回国,你也是带着部队上战场,哪来的时间归家?”老头儿气得眼睛一鼓。

“你还要老子的学生等到什么时候?谁知道这一仗要打多久,是三年还是五年十年?”

“这......”唐坚一时语塞。

“老头子知道你在想什么。”看着有些为难的唐坚,老教授却是语气为之一缓,长叹了一口气。

“你怕枪炮无眼,怕万一自己有个三长两短,耽误了静宜一辈子。可唐坚啊!我活了大半辈子,走过军阀混战,熬过抗战,这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我见过太多生离死别。这乱世里,谁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活到太平盛世?”

老教授拍了拍唐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

“古人说得好,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你以为不娶她,就是对她负责?

你错了!真要是有了万一,你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遗憾,连个名正言顺守着回忆的资格都没有。

战争年代,能死死攥在手里的幸福就那么一点点,别总想着等以后。以后是什么样,老天爷都说不准。就在这磐石基地,趁着还没回国参战,在大家伙儿的见证下把事办了。别给自己留遗憾,更别让静宜空等一场。”

见唐坚依旧呆立原地,老教授却是不再劝,转身离去。

对于聪明人来说,有些话只需点透即可,两人本都属于极聪明之人。

。。。。。。。。。。。。。。。。。。。。

1950年秋天。

这一年,西伯利亚的秋色比往常来得更早,也显得更加浓烈。

九月中旬,广袤无垠的白桦林已经褪去了夏日的翠绿,泛起大片大片耀眼的金黄。

一阵风从更遥远的北方苔原吹来,穿过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那风里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那是西伯利亚漫长而残酷的冬天即将到来的气息。

落叶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最终落在坚硬的冻土上,铺成了一条金色的地毯。

独立团驻地外的铁路线上,一列长长的货运火车犹如一条钢铁巨龙般蛰伏着。

站台两侧,堆满了已经装箱完毕的设备物资,像是一座座起伏的小山。

大大小小的厚重木箱被整齐地码放着,每一个箱体上都用醒目的白漆刷上了分类编号和俄文、中文双语标识。

有些巨大的箱子里,装着沉重的机床和精密仪器。那是他们这几年在磐石基地日以继夜摸索、仿制、改良甚至自主研发的核心设备。

每一台机器都被仔细地涂上了厚厚的防锈油脂,用防水油纸层层包裹,固定得结结实实。那是未来新中国国防工业的种子,是他们用血汗浇灌出的钢铁骨血。

有些略小但同样沉重的箱子里,装着堆积如山的图纸和技术资料。那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数据和批注,凝聚着叶教授等无数技术人员的心血。

那是无数个不眠之夜的结晶,是能让中国军工少走几十年弯路的无价之宝。

还有一些箱子,被放在了最核心、最安全的位置,那里没有钢铁,没有图纸,却装着独立团这些年最宝贵的记忆。

那里面,有一杆牺牲战友曾经使用过的旧枪,那是一支膛线都快磨平的老式步枪,枪托上用刺刀歪歪扭扭地刻着十几个名字,每刻下一个名字,就代表着这支枪在战场上换了一个主人。

最后的主人倒在了冲锋的血泊里,枪身至今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暗红色血迹。

那里面,有一面在战斗中被炮火炸得残破不堪的军旗。旗帜的边缘已经被硝烟烧焦,原本鲜艳的红色也因为风吹日晒和鲜血的浸染而变得暗沉,但它依然被叠得整整齐齐,那是独立团永远不倒的脊梁。

那里面,有一块从河洑战场带回来的弹片,它冰冷、锋利,边缘带着扭曲的倒刺,曾经无情地撕裂过中国士兵的血肉。

带上它,是为了永远记住那些在最绝望的岁月里,用血肉之躯去阻挡钢铁洪流的先烈。

那里面,还有几本被血水和泥水浸透的战地日记。纸张已经发黄发脆,字迹有些模糊不清,上面记录着行军的艰难、断粮的饥饿、战友的牺牲,以及对胜利那近乎执拗的渴望。

这些东西,既不能用于工厂里的生产,也不能用于战场上的杀敌。

可它们必须被带回去。

因为那是独立团一路走来的路,是他们之所以成为他们的证明。

9月的一日,天空阴沉沉的,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早雪。

唐坚独自一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团部通讯室。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发报机轻微的电流声在回荡。

一名年轻的值班通讯员正坐在桌前,专注地整理着桌面上复杂的无线电设备。听到开门的动静,他转过头,见到是唐坚进来,急忙站直身体,立正敬礼。

“长官。”

唐坚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那台体积庞大的设备上,声音低沉而平静:“大功率电台开机。”

通讯员愣了一下,随即问道:“您要发报?”

“嗯。”

通讯员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让开了位置,拉过一把椅子放在发报机前。

唐坚走过去坐下来,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电报纸,平铺在桌面上。他拿起一支蘸水笔,悬在半空中。

然后,他沉默了。

唐坚坐在那里,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笔尖久久地悬在纸面上,墨水在笔尖聚集,却迟迟没有落下。

这一刻,这位在枪林弹雨中从未有过丝毫犹豫的铁血军人,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写下这封电报的第一句话。

独立团,请求归建。

这是他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在脑海中反复咀嚼、早就想好的电文。短短十几个字,简单明了,符合军队的规矩。

可真正要将这几个字落在纸上时,他却感觉手中的笔像是有千斤重量。

他在西伯利亚这片苦寒之地,已经待了快5年了,那是漫长的1800个日夜。

这里有他亲手带出来的士兵,那些原本青涩的面孔,如今已经在这片风雪中磨砺成了钢铁般的汉子。

这里有他和叶教授以及无数同志一起,从无到有、一砖一瓦建立起来的磐石基地。

这里有一座座埋在地下的庞大工厂,那里面的每一条流水线,每一个高炉,都倾注了他们的心血。

这里有几千名已经把小半个青春交给这片土地的年轻人。

他们在这里流过汗,那汗水落在地上瞬间就能结成冰。

他们在这里流过血,那鲜血染红了西伯利亚洁白的雪原。

他们也在这里埋葬过战友,那些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片异国的白桦林下。

他们曾经在狂风呼啸的暴风雪里走失过,为了寻找迷路的同志,几十个人手拉着手在白毛风里摸爬滚打。

他们曾经在零下四十多度的漫漫长夜里,因为燃料耗尽而互相抱团取暖,用彼此的体温熬过死神逼近的夜晚。

他们曾经因为第一批新枪试射成功,在冰天雪地里相拥而泣,欢呼声震落了树枝上的积雪。

他们也曾经为了一个因为操作失误而严重冻伤双腿的年轻士兵,在雪地里无声地痛哭。

这里,早已经不只是一个执行任务的驻地。

在日复一日的生死与共中,在机器轰鸣的交响乐里,它几乎成了他们所有人的第二个家。

可再怎么像家,再怎么倾注了感情,它也终究不是家。

他们的根在南方,在东方,在那片满目疮痍却又浴火重生的神州大地上。

唐坚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手里的笔。笔尖的墨水已经有些干涸了。

“长官?”

站在一旁的通讯员察觉到了唐坚的异样,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

“需要我来替您发吗?”

“不用。”

唐坚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重新蘸了蘸墨水,握紧了手中的笔。

终于落笔。笔尖在粗糙的电报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力透纸背。

‘第50军独立团,请求归建。’

那是一年半前,就已经给独立团拟定好的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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