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暗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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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人说：“他会来。”
第一个人说：“你已经等了三百万年。三百万年，宇宙换了多少茬生灵，多少文明兴起又覆灭。他不会来了。放弃吧。”
第二个人说：“他会来。”
第一个人说：“即使他来了，他能做什么？一个凡人，三世轮回，永远达不到你的高度。你等的人，救不了你，救不了炼气士，救不了这个宇宙。你只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生命，浪费你最后的一点力量。”
第二个人说：“他不需要救我，不需要救炼气士，不需要救宇宙。他只需要来，来听我说完。说完，我的使命就结束了。三百万年的等待，就值得了。”
第一个人沉默了许久，然后说：“你疯了。”
第二个人说：“或许吧。但一个疯子的等待，也是等待。”
对话到此结束。声音消失了，空间的缝隙合拢了，张云的神识被弹了出来。他坐在青石上，握着“默”剑的剑柄，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个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说一件已经注定了的、不需要争论的事情。但张云从那种平静中听到了一种比任何呐喊都更加震耳欲聋的东西——信念。一种超越了时间、超越了生死、超越了理智的信念。那个人相信他会来，不是因为看到了任何证据，不是因为听到了任何承诺，而是因为他选择相信。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选择相信。
这是愚昧，也是伟大。
张云将“默”剑横放在膝头，闭上眼睛，将那段对话在脑海中反复重放。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第一个人说“你等的人，救不了你，救不了炼气士，救不了这个宇宙”。那个人没有否认，他说“他不需要救我，不需要救炼气士，不需要救宇宙。他只需要来，来听我说完”。
听我说完。那个人花了数百万年，不是为了等一个救世主，不是为了等一个继承人，而是为了等一个听众。他想说一些话，一些他必须在某个特定的人面前才能说出来的话。那些话是什么？张云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些话很重要——重要到那个人愿意用数百万年的孤独来换取说出来的机会。
“默”剑的剑身微微发热，像是在传递那个人的体温。数百万年，那个人独自坐在黑暗的殿堂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同伴。只有他的信念，和他的等待。
张云睁开眼睛，望向天上的紫月。紫月高悬，月华如水。月光洒在老槐树的花串上，洒在文璟的阵法纹路上，洒在铁牛的战斧上，洒在柳朝颜缝的香囊上。这个世界很美好，美好到他不想让它被任何人破坏。冥殿也好，劫数也好，那些古老存在也好——谁想毁掉这一切，他就斩谁。
这不是冲动，不是承诺，而是一个从数百万年前就开始的、跨越了无数纪元的接力。那个人在起跑线上等了太久，现在该张云跑了。
他将“默”剑悬回腰间，站起身来，走向院门口。
文璟的院子里还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到他伏案研究阵法的身影。铁牛的院子里传出震天的鼾声，那声音大得连院墙都在微微震动。柳朝颜的院子在更远的地方，看不到，但他知道她已经睡了，因为每天的这个时候，她的房间都会熄灯。
张云没有打扰他们。他轻轻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夜风很凉，吹在他的脸上，吹在他的白衣上，吹在“默”剑的剑柄上。他沿着回廊慢慢走着，经过幽河偏殿，经过藏经殿的废墟——那里的碎木和碎石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只留下一扇新装的大门，门楣上的巫纹还在，但颜色比之前暗淡了许多。灰袍老者不在了，没有人再坐在台阶上打盹，没有人再拿着扫帚扫地，没有人再在张云路过的时候睁开眼睛看他一眼。
他继续走，走过阵道院，走过明照宫，走过玄霆殿，走过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殿阁和庭院。巫神主星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默”剑剑身中源能流转的沙沙声，能听到远处紫月升起时天际传来的低鸣。
他在广场的边缘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遗迹，没有敌人，没有等待他的人。只有黑暗，只有虚空，只有无尽的星空。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在那颗死星的地底深处，有一个人，和他一样，在看着同一片星空。
虽然那个人看不到星星。但那个人知道，星星还在。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告诉他，星星还在，世界还在，他的等待没有白费。
张云站了很久，久到紫月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院子。青石上，晨露已经凝结，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他在青石上坐下，将“默”剑横放在膝头，闭上眼睛，开始今天的修炼。
太初之气在他体内缓缓流转，比昨天又精纯了一分。本源之道的规则之力滋养着他的神魂，比昨天又浑厚了一分。命运之道的因果线在他周围交织成网，比昨天又密集了一分。
每一天都在进步，每一刻都在变强。虽然缓慢，但从未停止。
他在等，等自己变强。他在等，等那个时机到来。他在等，等走进陨星遗迹第三层的那一天。
而他等待的同时，那个人也在等。等了数百万年，等一个人来。那个人相信他会来，就像他相信自己一定会去。
张云睁开眼睛，握紧了“默”剑。
等着我。不管要多久，不管要多强，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会来的。不是为了救你，不是为了救炼气士，不是为了救宇宙——只是为了听你说完。
说完你等了数百万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