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请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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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冢当年的模样在它识海里一闪而过——无数古剑悬于台下,清光冲天;一个高大的背影立在台前,手印翻飞,将什么东西一寸寸压入渊底。
画面零碎,斩塔的是谁、灵界那一战究竟如何,依旧隔着一层雾。
塔力越聚越足,断口下方的虚空忽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越开越大,露出一道古老的入口,石阶往下延伸,没入黑暗。
剑冢,现世。
众人顺着石阶下行,没走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沉在塔底的幽暗隐层铺展开来,正中央,一座镇剑台拔地而起。
台基以古石砌成,少说也有数十丈方圆,台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纹,那些符纹极古,和如今通行的路数大不相同,一笔一划都沉得像底下压着什么。
台下是剑渊。
渊深不见底,幽光从渊底点点浮上来,是万剑残念在沉浮。
一缕缕杀伐之意从渊底升起,拧成一阵低沉的嗡鸣,听着不响,却像远天的闷雷,一声一声往人心口上压。
四周断壁残垣上,刻满了青云门的封剑铭文,字迹被岁月磨得模糊。
季仓走近几步,凝目辨认,只零零星星认得几句——“封凶铸牢”“后世慎启”。
字字沉重,隔着千年都能咂摸出当年落笔时的心境。
定海莲悄无声息地从他袖中滑出,落在入口处,根须扎进四壁石缝。
莲光幽幽散开,不亮,却稳,像一枚钉子,把这方被错开了千年的空间重新钉回塔底。
渊底那股镇了千年的凶煞一阵阵往上涌,压得人头皮发麻,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四阶剑牢之威远非金丹能抗,也越发坐实了一件事——他们是来借禁制的,不是来硬拼的。
“万剑为薪,四阶为牢。”
紫灵望着渊底沉浮的幽光,素来清冷的脸上难得动容,“青云祖师,好大手笔。”
“这地方……”
齐溪收了平日里那点若有若无的笑,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镇过多少凶兵剑灵。”
“剑冢已开。”
季仓合掌,神色肃然,“接下来,该把上三层那位‘客人’,请下来了。”
……
剑冢禁制重启,塔力沿着斩痕一路往上引。
上三层深处,那道蛰伏了不知多久的剑意,骤然惊醒。
双镜顺着斩痕铺下来,镜光在它感知里就是一条敞开的路,路的另一头,是它被关了千年的外面。
可它没有立刻动。
活得太久的东西,都见过圈套。
它先是躁动片刻,随即便压了下来,只分出几缕剑气,白得刺眼,近乎无形,顺着斩痕往下探。那几缕剑气触到镜光,停了停,又飞快缩回去,像一只伸爪试水的兽。
一探,再探,那扇“门”始终敞着,镜光稳定,没有半分异样。
镇剑台下,众人屏息凝神。
按计划,双镜是饵,只做通道,不与硬拼,要让它自己把这条斩痕当成出世的路,一步步走下来。
“它若不上当呢?”齐溪的声音压成一缕神念。
“它被关了千年,也被耗了千年。”
季仓目光不离斩痕,“这塔里,最想出去的不是我们,是它。由不得它不上钩。”
几番试探,那道剑意终于动了,周身剑意开始朝斩痕汇聚,隐隐有沿痕下行之势。
镇剑台前,众人各就各位。
紫灵守在外围,剑光暗敛,静得像一截冰雕;齐溪掌心生机暗蓄,绾情丝一圈圈缠上手腕;白兕、灰兕沉入斩痕两侧,沉沉引着;季仓立于台心,双镜清光流转,照得他面容明灭不定。
季仓最后扫了一圈。
冰封符阵灵符、金光符阵灵符、火龙符阵灵符,皆已预埋入位;封禁连环这套阵符灵阵沿着镇剑台与斩痕的走向层层布成,一环扣着一环;双镜通道稳如磐石,双塔灵引而不发,外护就位。
他与齐溪对视一眼,齐溪极轻地一点头。
两人同时催动掌心镜,那条沿斩痕铺开的“门”,登时大敞。
上三层深处,一道凝练了千年、白得刺目的剑意,如受召,又如夺路,骤然朝斩痕俯冲而下。
白芒贯空,把整条斩痕映得雪亮。
千年未离上三层,此刻沿通道疾冲,那种“门开了”的狂喜冲得它气机暴涨,再压不住,顺着通道一路往下,速度快得惊人。
白兕、灰兕循着斩痕引着,不与争锋,把自身锋芒敛得干干净净,只余一股温和的牵引,像水往低处流那样,不动声色地把它往剑冢方向带。
急不得。
这东西凶戾成性,一旦受惊、觉出敌意,立刻就会暴起反噬,前功尽弃。
季仓与齐溪同心持镜,分守通道两端,把这扇“门”维持得像一条真能通往外界的路。
镜光流转,通道两侧竟映出外面的景象——青山远岱,流云长空,日月光影在云层间明灭,连风掠过树梢的晃动都活灵活现,半分瞧不出破绽。
要的就是它眼见为实,越发坚信脚下这条路通向外面。
“它进来了!”
白兕在识海里低喝,“顺痕往下——都稳住,别惊动它。”
“稳住镜光,让它看见‘外面’。”
季仓连忙以神念传音,“它越信,走得越远。”
剑意沿斩痕又往下冲了一段,骤然慢了下来。
它到底是灵界剑意,凶戾之外,更是警觉。
这条路顺得离奇,从进来到现在没有半分阻滞,背后还隐隐有一股塔灵牵引的力道,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推着它往前走。
天上不会白掉好事。
心头那点狂喜,瞬间被浇了一瓢冷水。
它杀机暗生,却不动声色,骤然收住势头,凝起一缕最锋锐的剑意,不往前,反朝两旁镜光、朝那两个持镜的人探了过去。
它要看清这镜是真门还是假象,那两人是无心还是设局;探过去的同时,还故意加重剑压,沉甸甸往通道两端压去,想逼得持镜的人乱了方寸,自己露出马脚。
季仓和齐溪早有准备。
两人以同心契气机相托,镜光圆融如一,浑若无物。
那剑意探过来,像一把刀插进水里,使不上力,也掀不起半点波澜;剑压压来,镜光只微微一晃,便重新稳住。
两人脸上,更无半分异色。
光稳还不够。
季仓心念一动,故意放出一线破绽,让镜光在自己掌心处“薄”了一分,露出底下持镜者真元的气息,仿佛再往前探一探就能吸到。
齐溪几乎同时会意,将一缕精纯的木属生气透出体外,那气息温润鲜美,在剑意感知里像近在咫尺的一汪甘霖。
可每当剑意探来,那缕精气便悄然滑开,差之毫厘,如镜花水月,看得见、闻得着,偏偏到嘴也吸不着半分,勾得它心痒难耐。
剑意贪念大盛,却也更狡猾。
它表面顺着斩痕继续下行,摆出一副信了的样子,暗中骤然发难。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芒猛地从通道中折出,不去看那缕精气,直扑持镜的季仓。
又快,又毒,直取眉心,要夺镜,要夺舍。
它心里早算明白了:要出世,光走这条“门”不够,谁知道门后头等着什么。
最稳妥的法子,是夺了这个亲手收塔、握着同源灵宝之人的躯壳,借他的身、他的镜,名正言顺地重回天地。
到那时,天大地大,谁还拦得住它。
季仓心里那根弦,从头到尾就没松过。
他心神守得铁桶一般,白芒扑到面门前的刹那,反手一张冰封符阵灵符甩出。
符纸迎风即化,凛冽寒气当头压下,半空里凝出一堵冰墙;掌心镜光同时一绞,冰墙与镜绞在一处,寒气缠着白芒,硬生生把那道夺命剑光格开、震散。
白芒碎裂,余势仍在,剐得他脸颊生疼。
几乎同一瞬间,齐溪腕间绾情丝出手。
青丝如活物,无声无息,贴着斩痕的阴影缠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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