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元婴亲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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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气是在一瞬间冻住的。
不是凝滞,是冻住。
像有一只无形大手,从九天之上探下来,把这方镜像世界里每一缕灵气、每一道云影、每一片倒悬的河山,都按进了万年寒冰里。
镇剑台上,季仓刚要盘膝运功,动作猛地僵住。
他丹田里所剩无几的真元,竟也随这股寒意一同沉了下去,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提不起半分。
“这是……”
齐溪脸色一白,霍然抬头。
紫灵横在身侧的冰蓝长剑,剑身上新凝的霜花还未化开,此刻又覆上了一层。
不只是他们。
整座镜像世界里,所有金丹修士都在同一刻感到了那股寒意。
那不是功法催出的寒,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是天地规则本身被人攥在手里、重新改写的寒。
“天际!看天际——!”
不知是谁嘶声喊了一句。
众人齐刷刷抬头。
镜像世界的天,本在脚下。
那是一片横铺的、镜面一样的云影,平素流光浮动,映着倒悬的群山。
此刻,那片镜面却从最深处开始,一寸寸结上了白霜。
霜痕爬过之处,流云定死,山影凝固,连风都停在了半空。
霜层最深处,有七道身影,正一步一步,从镜外走来。
“那是……”
白兕的声音在季仓识海里炸响,压着从未有过的惊恐,‘季小子,是他们……他们把整座遗迹,给封了!’
季仓的心,直沉谷底。
他懂了。
青云门遗迹核心,那道只容金丹通过的封印,本是天地铁则——元婴强入,空间坍塌,神魂俱灭。
可此刻,遗迹之外,有人先一步动了手……
七位元婴大能在核心外同时落位,各占一方,以本命法力为引,合力催动了一座四阶极品阵法。
封冻!
整座青云门遗迹,连同核心空间、连同这座藏着通天塔上半截的镜像世界,被生生冻成了一块封死的琥珀。
内里的人出不去,外间的风吹不进来。
这不是破阵,是改规则。
七人联手,以四阶极品阵法为桥,硬生生把那道“元婴不得入”的铁则,从这一方空间里短暂抹去,然后,踏了进来。
三步落下,镜面霜花炸开,倒悬群山下七道气息如七轮大日升起,满场金丹,齐刷刷矮了一截。
“元、元婴……”
金阳宗为首的金丹孟长青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元婴老祖!七位!”
他认得那身金纹道袍。
当先一人身披金纹道袍,面容儒雅,三缕长须,像个饱读诗书的大儒,赫然便是金阳宗当代宗主、元婴初期张文生。
在他身侧,赤袍老者周身烈焰翻卷,正是离火宫老祖,柳无咎。
灵符殿秦释明负手而立,周身千万灵符虚影沉浮;御兽堂苏青璃一袭宫装,肩头伏着一只雪白灵貂;丹王阁公孙冶干瘦如柴,背着硕大药鼎,药香压过霜寒。
六道身影最后方,一位青衫老者缓步而出,背上一柄无鞘古剑,剑未出鞘,整座镜像世界的剑意便都伏低了,像在朝拜君王。
神剑门长老,凌春秋。
元婴后期。
而在正道六人旁边,还立着一道青袍身影。
那人白发如雪,负手而立,周身不见半点灵光,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执掌乾坤的气度。
他一出现,季仓的呼吸就停了。
张玄胤。
临南城之主,天南第一散修,四阶制符大师。
那个一手把他和紫灵的一生彻底碾碎的人。
“扑通、扑通——”
镜面上,金丹修士跪了一地。
能在元婴威压下站着的,唯有镇剑台上寥寥数人。
季仓撑着一口刚提起来的气,背脊挺得笔直。
他身旁,紫灵在看清那张脸的刹那,握剑的手猛地一抖。
张玄胤的目光,没有落在别人身上。
他越过张文生,越过凌春秋,越过满地跪着的金丹,从一进这方镜像世界起,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就只看着一个人。
释心。
季仓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
他的老藤灵衣,是千年老藤炼化的拟态至宝,连专破伪装的法器都照不穿;他这副行脚僧的模样,从南星海到青云山,没有半分破绽。
张玄胤,凭什么一眼就认出他?
答案,在下一瞬揭晓。
张玄胤抬起手,指尖遥遥一点。
他点的不是季仓。
是紫灵。
紫灵只觉丹田深处,那缕当年在城主府静室里、由张玄胤以元婴本源亲手为她洗筋伐髓时留下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亮了。
像一根埋了多年的引线,被人从尽头点燃。
那缕她一直以为是“恩赐”的本源,此刻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符印,自她眉心浮出,隔着数十丈,遥遥指向镇剑台上的释心。
而在那符印指向的尽头,季仓背上的玄伞,在老藤灵衣底下,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震。
一丝极淡的、被老藤瞒了整整十年的气息,与那符印,对上了。
“找到了。”
张玄胤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砸在每个人耳中。
“季仓。”
“你让本座,找得好苦。”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出手了。
没有寒暄,没有质问,甚至没有给在场任何人一个开口的机会。
他抬手,虚空成符。
无数星辰般的符文自他周身涌出,密密麻麻,在季仓头顶凝成一座四阶符阵。
符阵一成,天地皆锁。
季仓只觉周身空间骤然凝固,像被浇进了一整块玄铁里,别说抬手、遁镜,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丹田里那点真元,在这股力量面前,连萤火都算不上。
这是元婴后期含怒一击,是四阶制符大师的压箱底手段,符阵合一,封天锁地。
符阵正中,一柄三尺星辰符剑缓缓成形,寒芒遥遥锁定他的眉心,只待落下。
‘季小子——!’
白兕在识海里嘶声尖叫,双镜清光疯了一样涌出,触到符阵的刹那,便被一层薄霜冻得粉碎。
老藤灵衣在他身上剧烈痉挛,藤蔓疯狂探出,只伸出半寸,便被元婴气机碾成齑粉。
躲不开。
这一次,连聂寒山的元婴镇物都没有了。
那东西早已在镇剑台上,为挡千年剑意的巅峰一斩,烧成了飞灰。
季仓死死盯着头顶那柄缓缓坠落的符剑,眼里反而没有了恐惧,甚至极轻地笑了一下。
躲了数十年,藏了数十年,终究还是没躲过。
只是他没想到,最后把张玄胤引到他面前的,竟是她。
紫灵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成了一截冰雕。
眉心那枚淡金符印还亮着,那是她全身上下唯一有颜色的东西。
她看着那枚符印,看着它指向释心的方向,看着张玄胤那张平静得近乎温和的脸。
然后,有什么东西,在识海里轰然炸开。
她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张玄胤要杀的,一直是季仓。
从临南到南荒,从栖霞山到青云山,张玄胤布下的那些局、撕开的那些脸、逼她披上的那身凤冠霞帔,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一个人。
季仓。
那场“明悟道心”的退婚,是假的。
那场传遍临南的死讯,是假的。
他在这座塔里,在她的剑尖下,在她恨不得把心掏出来问他一句“你是不是季仓”的时候,他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肯认,也是假的。
不,不是假的。
是被逼的。
他不认她,不是因为薄情,是因为他只要一认,张玄胤就会知道他还活着。
他把她推开,把她让给苏宁,让她恨他、忘了他、彻彻底底地从他身边走干净,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身上,带着张玄胤的眼睛……
紫灵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就是这双手,当年捧着万年冰髓、地心莲火,对张玄胤感激涕零。
就是这具身子,被张玄胤以元婴本源“洗筋伐髓”,一路送上了上品金丹!
可原来,她是被做成了一枚符引。
一枚专门用来找他的、活着的符引。
张玄胤放她去鬼刀门,授意她去争那玄阴神教的圣女之位,又在这盘通天塔的大局里,看着她一路争、一路闯、一路进到这座镜像世界——
不是信任她,是喂养她。
把她这枚符引,养得足够近,近到能照出他藏身的地方。
而她,竟真的把他照了出来。
她想起塔基上那三剑,第三剑若不是那道裂隙,她险些真的杀了他。
她想起塔心里,自己把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一寸,红着眼睛逼他认她。
她想起自己解着那件冰蚕丝内甲的盘扣,要把它摔回他脸上。
这许多年,她在心里把他骂过千遍万遍,骂他薄情、负心、狼心狗肺。
原来最该死的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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