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临渊危局（1/1）
几乎在同一时间，万里之外。
帝都，玄京，皇极殿。
沉重的紫檀木雕龙大门紧紧闭合，将外界的风雨与喧嚣隔绝。然而殿内，空气却凝滞得如同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连呼吸都感到费力。
巨大的环形全息投影悬浮在殿心半空，清晰地勾勒出大夏帝国的疆域山河图。
此刻，象征最高级别危机的、仿佛滴血般的深红色，正从帝国西南边陲的“雍州”地块疯狂蔓延，如同落入清水中的浓墨，迅速晕染向毗邻的“嵩临州”，并在代表“临渊城”的坐标点上，燃起一个刺目欲裂、不断跳动的猩红火点。
火点周围，三条粗大的、由更密集红点汇成的箭头，正从葬垣山脉方向，狠狠刺向临渊城！
端坐于九龙盘绕的鎏金御座之上，皇帝姬玄昊面容沉静如古井，唯有那双被十二旒白玉珠微微遮掩的眼眸深处，似有雷霆与风暴在无声酝酿。
他捏着扶手两侧狰狞龙首的指节，已然因过度用力而隐隐发白。御座台阶之下，东政会十三位常务执政分列御道两侧，其后是六部院重臣、勋贵集团代表、军方宿将以及特异事件处理总局的核心高层。
济济一堂，本该是帝国权力的巅峰盛会，此刻却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陛下！嵩临州牧刘文远八百里加急，最高危机玉简奏报！”枢密院院使手持一封几乎被冷汗和颤抖浸湿的简报，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奏称：葬垣山脉突发前所未有之剧变！大地开裂，天象异乱，有……有无穷无尽、形态扭曲之尸魔喷涌而出！临渊城外，已发现至少三路规模庞大的尸潮正在逼近！更……更严重的是，城内同时爆发大规模暴乱，暴民冲击府衙、焚烧官仓，疑似有邪教妖人策应煽动！内外交困，局势已危如累卵！刘文远泣血恳请朝廷，速发天兵救援！十万火急！！”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在场所有人的耳中、心里。
“尸潮？！探测灵波反馈的规模……预估已超百万级？！”兵部尚书失声惊呼，手中的笏板差点脱手，脸色惨白如纸，“这绝非寻常邪祟作乱或小规模秘境泄露！这……这分明是上古记载中才有的‘阴尸鬼蜮’洞开之兆！疑似有顶级秘境彻底失控，或……或是被强行撕裂了！”
“临渊城乃南疆门户，户籍人口超过三百万，更是帝国西南最大的粮仓和税赋重镇之一！”户部尚书的声音也在发颤，带着巨大的恐慌，“一旦城破，让这等规模的尸潮涌入雍州乃至更广阔的腹地平原，后果……后果不堪设想啊陛下！”
“哼！刘文远无能！废物！”一位身着青麟补服、面容清癯矍铄的老御史猛地踏前一步，怒而拍打手中笏板，声若洪钟，须发戟张，“坐视地方豪强坐大，与邪魔外道勾结，私采灵矿，养痈成患，终至酿成今日滔天大祸！此等误国贼子，死有余辜！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锁拿刘文远及嵩临特异分局主官周洪，押解进京，交三司会审，明正典刑！以儆效尤，方能震慑天下宵小！”
“王御史此言，有失偏颇，更不合时宜！”几乎就在老御史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位身着四爪蟒袍、气度雍容沉稳的中年亲王立刻出列反驳。
此人正是大皇子姬元宏的生母、皇后的胞兄，承恩公兼魏国公。
他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暗藏机锋：“当务之急，乃是以雷霆手段平定乱局，拯黎民于水火！而非急于追责问罪！刘文远固然有失察之过，但此刻临渊城数百万军民惊恐失措，正需他这个州牧出面安抚人心，协调城防，调集物资！若仓促问罪甚至锁拿，只会令临渊官场瞬间瘫痪，军心民心彻底动摇，无异于自毁长城！请陛下明鉴！”
“安抚人心？协调城防？”清流派另一位大臣立刻冷笑反驳，言辞犀利，“据我方收到的密报，城内暴民四起，官仓火光冲天，府衙大门都险些被攻破！刘文远自身已是泥菩萨过江，生死难料，谈何安抚？魏国公一味强调‘稳定’，莫非是想借此机会，行那李代桃僵、保下这误国渎职之贼，好掩盖某些更见不得光的勾当？”
朝堂之上瞬间如同炸开了锅。清流派言辞激烈，主杀伐以正国法视听，肃清吏治；而以魏国公为首的勋贵集团及部分关联官员则力主“稳定压倒一切”，强调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先平乱再论功过。双方唇枪舌剑，引经据典，互不相让，核心焦点迅速凝练为两个最实际的问题：派谁前往临渊，总领全局，督战平乱？以及，如何处置州牧刘文远等直接责任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立于勋贵班列最前方、面色沉痛而凝重的大皇子姬元宏，猛地深吸一口气，踏着坚定的步伐走到御道中央，对着高高在上的御座，重重叩首！
“父皇！”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痛的自责与斩钉截铁的决绝，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嘈杂，“嵩临之祸，虽系地方官吏无能渎职，邪魔猖獗。然究其根本，亦是儿臣身为皇子，受父皇隆恩，却未能替父皇分忧，督察地方不力，以至于养奸成患，酿此巨灾！儿臣每思及此，痛心疾首，五内俱焚！”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目光却异常坚定，扫过殿内众臣，最后再次看向皇帝：
“值此国难当头，社稷倾危，百万黎庶命悬一线之际！儿臣岂能安坐于帝都，袖手旁观？！儿臣恳请父皇恩准，由儿臣亲赴临渊，代天巡狩，总督平乱事宜！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是无边魔域，儿臣亦当身先士卒，与临渊军民同生共死，共存亡！唯有皇子亲临险境，方能彰显朝廷平乱之决心，父皇爱民之至诚！方能震慑地方宵小，统合一切可战之力，提振全城军民死守之志气，共御魔灾！儿臣一片赤诚，天地可鉴！恳请父皇——恩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