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妙啊!这法子妙啊!(2/2)
“江淮战事,所费糜多,各地赈灾、边防、官员俸禄,皆有着落。”
“骤然再添此等巨额常支,国库实在难以为继啊陛下!”
“臣非不知征发劳役,民间或有苦楚。”
“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国不强,则仁政无以施,民不安,则陛下仁心何以达?”
“若水泥能速产,用以强军固国,则天下早日靖平,万民方得真正安生!”
“此乃以一时之小痛,换万世之长宁!”
“陛下,仁政亦需根基啊!”
“若朝廷为支付工钱而耗尽储备,一旦边陲有警,或天降灾殃,无钱无粮,岂非陷天下于更大危难?”
“那才是真正的不仁!”
话语在殿中回荡,条理清晰,直指财政要害,不少原本只是本能反对“发饷”的官员,闻言也不禁暗暗点头。
是啊,道理谁都懂,可钱从哪里来?
周郎中重重叩首:“臣家中薄有田产,愿让臣之子侄,前往水泥工坊,充作役夫,不领分文工钱,但求为陛下分忧,为朝廷省下些许浮费!”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让自家子侄去服劳役?
这周郎中……是疯了,还是真的忠耿到了迂腐的地步?
许多官员看向他的目光瞬间变了。
原本以为他只是个死抠钱粮、不顾百姓死活的计吏。
此刻听他愿送子侄服役,又听他一番“国不强则仁政不施”的论述,不少人心中生出几分复杂情绪。
看来此人并非全然冷血,或许真是为国计民生焦灼到了极点,才出此下策?
殿中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支持募役的官员一时语塞,对方连“送子服役”的话都说出来了,再争论似乎显得自己不体谅国难。
就在这气氛微妙之际,御座之上,陆左轻轻摆了摆手。
“周卿忠心体国,朕知道了。”
“起来吧。”
周郎中依言起身,垂手而立,心中忐忑,不知陛下是何打算。
陆左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百官“周卿所虑,无非是朝廷靡费,国库难支。”
“此事,易耳。”
易耳?
百官愕然,这还能有什么轻易解决的法子?
“朕何时说过,这水泥工坊,要由朝廷出钱养着了?”
嗯?
百官更懵了。
不靠朝廷出钱?
那招募流民的工钱、建坊的成本、原料的采买……
从何而来?天上掉下来不成?
“朕之意,各地筹建之水泥工坊,皆可‘自负盈亏’。”
自负盈亏?
这个词对许多官员来说颇为新鲜,但结合上下文,大概能猜到是“自己负责盈利和亏本”的意思。
“工坊初建,朝廷可贷与少量本钱,或由地方官府设法筹措。”
“待工坊建成投产后,所产水泥,准许其自行发卖。”
“售得银钱,先行扣除原料、燃料、及支付匠役工钱、日常开销等成本。”
“盈余之数,三成上缴朝廷,三成留于工坊,用于扩大生产、改良工艺、以丰备补欠,剩余四成,则按工匠出力多寡,作为‘花红’分赏下去。”
陆左的声音清晰平稳,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连串巨石,激起的已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自己生产,自己售卖?
赚钱了交一部分给朝廷,剩下的自己留着发展、发奖金?
这……这哪里还是官营工坊?
这分明是……
“陛下!此……此法前所未有啊!”一位老成持重的尚书忍不住失声道。
“妙!妙啊!”另一位脑子转得快的年轻官员却已眼睛发亮,忍不住低呼出声。
陆左并不理会众人的惊诧,继续解释道:“如此一来,其利有三。”
“其一,流民得业。”
“工坊自负盈亏,必有动力多产水泥,则所需匠役愈多。”
“流民受雇得值,可安身立命,不至铤而走险,地方可安。”
“其二,朝廷省费增收。”
“工坊初建,朝廷所费甚微。”
“待其运转,坐收三成之利,而无须负担日常巨万工费。”
“其三,工效可期。”
“工坊盈利与自身、与工匠收入挂钩,则主事者必尽心经营,工匠亦必勤力劳作,水泥产出日增,工艺日进。”
三条说完,殿中已是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奇特的思路震住了,脑子飞速转动,消化着其中的意味。
自负盈亏……售卖盈利……分成激励……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官营”的认知!
以往的官营,无论是盐铁还是织造,都是朝廷拨款,官员管理,产品上缴或专营,亏了朝廷补贴,官员和工匠干好干坏一个样。
可按照陛下这个法子,工坊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既要完成“安置流民、生产水泥”的官家任务,又要自己赚钱养活自己、甚至发家致富的“怪胎”!
但仔细一想,这法子……
似乎真的能解决周郎中提出的所有问题!
朝廷不用一直掏钱,反而能收钱。
流民有工做,有饭吃,有钱拿。
工坊要想多赚钱,就得好好干,水泥自然就多了……
“陛下圣明!此策大妙!”沉寂数息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激动地高呼。
随即,赞同之声此起彼伏。
“化朝廷之负累,为生财之源头,更可激励工匠,一举数得,实乃治国良策!”
“自负盈亏,自谋生路,主事官吏必不敢懈怠,工匠必不敢偷懒,水泥之产,必能源源不绝!”
“如此,既不耗国帑,又可安流民,更能速产水泥以应国需,陛下真乃天纵奇才!”
方才还忧心忡忡的官员,此刻大多面露喜色,越想越觉得这法子精巧绝伦,直呼“妙啊”。
连跪在地上的周郎中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发现陛下这个“自负盈亏”的法子,似乎真的绕开了他担心的财政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