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八一三（1/2）

八月十三日，清晨。

江风腥咸，混着阴雨连绵的霉味，刮过十六铺码头。

一万多人站在这里。

人挨着人，肩膀贴着肩膀，把宽敞的青砖地皮踩得不见底色。

没有正规军那种横平竖直的方阵，也没有整齐划一的号衣。

有人穿着破布短打，有人套着粗布长衫，还有光着膀子只穿裤子的。

别看穿的不咋样，身上家伙事儿倒不差，大部分都是中正式步枪，腰上一圈子弹带，外加两颗手榴弹。

还有一些甚至是花机关，捷克轻机枪。

鲍立奎瘸着一条腿，在人群边缘来回踱步。

他嘴里叼着半截烟，用浓重的川渝方言维持秩序，时不时把站得太出列的汉子踹回人堆。

这是昨晚陆寅交代的差事，他办得利落。

十万出川袍哥，这是挑出来的第二批不要命的。

第一批跟着林宝山去了江阴。

陆寅踩着木箱，站上临时搭起的高台。

他脱了外套，只穿一件贴身的黑马甲，领带拽松了挂在脖子上。

陆寅眼皮低垂，扫视着

无数道目光汇聚过来。

其实他不想做什么战前动员，没什么好动员的。

既然来了心里就有数，从踏进上海的第一天起，脖子上的六斤半就不归自己管了。

于是，他直截了当，“去杀鬼子！”

“没什么规矩，家伙给你们了！办法自己想！就一条，看见穿黄皮的！弄死他！”

底下沉默，上万双眼睛盯着他。

陆寅伸出手指，指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就是丑话说话头里，小日本子的装备比咱们好！炮弹比咱们多！”

“这一趟走，可能就回不来了，怕不怕？”

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一声闷雷炸响。

“怕个锤子！”

“干他狗日的！”

“弄死这帮龟儿子！”

一万人齐声呐喊，声浪把江面上的水鸟惊飞。

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血性，带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

千万个声音汇成了一个字——杀。

陆寅看着

这就是袍哥。

平时为了三瓜两枣能打出脑浆子，到了这节骨眼上，这帮没读过书的泥腿子，比谁都清楚什么是亡国奴。

陆寅太清楚当下的局势。

日本人驻扎在虹口的海军陆战队就那么几千人。

趁着鬼子的主力舰和运兵船还没到，把这帮狗日的赶下黄浦江就是眼下唯一能盘活全盘的棋。

另一个世界的那场仗，就是因为南京最高统帅部的微操，犹犹豫豫，把好好的闪电突袭打成了添油耗命的拉锯战。

大好战机就那么硬生生被几道停战的命令给拖没了，直到日军援兵登陆。

张世忠身为国军将领，被军令死死按在南翔司令部。

但他陆寅不归南京管。

军令如山，那是压在丘八头上的山。

底下这一万个汉子可不是兵。

一群下三滥，一群泥腿子，一群老百姓，去自家地盘上杀几只野狗，谁敢跳出来说一个不合规矩？

“幺哥！不公平！”

台下外围，一个年纪不大的半大崽子跳着脚挥手，他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柴刀，“为啥子不点我们的名！我们也去杀鬼子！”

旁边几十号没被选上的袍哥跟着起哄。

嚷嚷着要拿刀去剁人，吵闹声眼看要压不住。

陆寅抬手往下压了两下。

人群重新安静。

“都想杀鬼子？不着急。”

陆寅看着那个小崽子，“这场仗一时半会儿打不完。再等等，会有个更厉害的人来带你们杀。都把刀子磨快了，别到时候上了战场尿裤子，丢了袍哥的脸！”

这算是交了底。

国府靠不住，这场仗注定是持久战，他得张世忠留点底子。

交代完外边，陆寅跳下高台。

叶宁，孟小冬，翟婉云三个女人站在一辆深绿的卡车旁。

叶宁今儿穿着一身利索的裤装，腰里别着那两把燕翎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陆寅过来，她没等陆寅开口，先一步迎了上去。

“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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