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云霄当棺，天地收骸（1/2）

谁也不能保证青山什么时候塌。

下一次再飞到出云号上空，是什么时候？

没人知道......

退路？

地面上那几十万弟兄，有退路吗？

上面下令停战，他们只能趴在散兵坑里挨炸。

上面下令进攻，他们就得迎着机枪扫射拿血肉去填。

人命在这场国难里，到底算什么？

沈崇海握着操纵杆的手指慢慢收紧，皮手套发出细微的拉扯声。

两枚五百磅高质量航弹。

这架飞机油箱里还有两百多加仑的高辛烷值航空燃油。

加上机体本身的重量。

他是清华毕业的高材生，他太算的明白这笔账了。

这就是一个质量绝佳的动能武器......

清华园里的青草香气，建筑图纸上的精密线条，母亲临终前枯瘦的手指。

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笕桥航校操场旁边那块醒目的石碑上。

上面刻着空军誓言——我们的身体，飞机和炸弹，当与敌人兵舰阵地同归于尽！

前几天老四死的时候，兄弟们一起站在那块碑前喊，“架长风！破敌阵！不斩楼兰誓不还！”

口号谁都会喊。

但真到了要把自己的命当劈柴烧的节骨眼，有几个人能硬的起来？

沈崇海能。

他不仅是个清华出来的知识分子，他更是这个国家军队里，最见不得同胞被屠杀的汉子。

“各机组，轰炸任务结束，编队返航。”

“再说一遍，轰炸任务结束，编队返航......”

沈崇海按下通话器，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频道里传来其他机组的回应。

一架架诺斯罗普开始拉升，调转机头，向西面的机场飞去。

只有904号机没有改变航向。

它依然在云层上方盘旋，机身微微倾斜，绕着那艘庞大的出云号画圈。

“904，跟上编队！你还在磨蹭什么？”

长机的声音带着疑惑。

沈崇海切断了外部通讯频段，接通机内对讲。

“小陈。”

“哎，哥。挂架真废了，对不住。”

后座的陈锡城还在喘着粗气。

“别砸了。推拉舱盖，打开锁扣。”

沈崇海目视着下方那艘喷吐火舌的黑棺材，语气平常，毫无波澜，“准备跳伞......”

机舱里安静了两秒。

除了发动机震耳欲聋的轰鸣，什么声音都没有。

随后，对讲机里传来的一声轻笑。

这笑声很干净，透着一股小牛犊子的野气。

陈锡城没有去碰伞包的锁扣，反而抓起勃朗宁机枪的握把，拉动枪机上膛。

“哥，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沈崇海没回头，“锡城，你听话。跳下去，江面上风不大，应该会落在黄浦江下游。你还年轻，这仗有的打，以后还要你开好飞机。”

“扯淡。”

陈锡城啐了一口，“哥，你也就比我大三岁。放我们湖南老家，这叫前后脚尿炕的交情。怎么你要留在这当英雄立碑，让我回去当逃兵挨人戳脊梁骨？你真不要脸。”

沈崇海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凸起。

眼眶里被风吹得有些酸涩。

他没再劝。

这种时候废话，是对一个军人骨气的侮辱......

“那行。好兄弟！”

沈崇海豪迈大笑，笑声盖过引擎的噪音。

他右手用力一推节流阀，将转速表指针压进红区，“那咱们哥俩就将校训贯彻到底！目标，出云号！”

机头猛地一沉。

就在这档口，无线电公共频道里突然炸响了一串杂音。

“老沈！你他妈干什么呢？赶快拉起来！”

是乐义卿的声音。

这个话痨平时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腔调，现在却全变了音，透着惊恐。

几架霍克战斗机刚刚结束了外围的空战，正巧穿出云层返航。

他们亲眼看到904号轰炸机压低机头，进入了近乎垂直的俯冲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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