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湖南伢子（1/2）

百老汇路，216团阵地。

街道两侧的西洋建筑被炮火削去大半。

断砖碎瓦堆在马路中央，形成天然的掩体。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浓重的血腥气。

战车营调来的几辆维克斯轻型坦克，有三辆横在街口，装甲被日军战防炮打穿，履带断裂，正在往外冒着黑烟。

团长胡佳骥靠在一堵断墙后面。

他身上的军服被泥水和血浆糊住，根本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两个医护兵蹲在他身边。

胡佳骥身中两枪。

一枪打穿了左边肩膀的肌肉，一枪擦着侧腰撕开一道五寸长的口子。

医护兵把碘酒直接倒在翻卷的皮肉上。

胡佳骥咬着牙，脖子上青筋根根凸起，硬是一声没吭。

医护兵拿起一卷发黄的纱布，一圈一圈往他腰上缠。

新渗出来的血很快就把纱布染红。

传令兵猫着腰，顺着天宝路的弄堂一路跑来。

扑通一下跪倒在断墙后，大口喘气。

“胡团长！师座训话！”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把宋希年在指挥部里骂街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胡佳骥听完，没有回话。

他盯着前面被坦克残骸挡住的街口，听着对面大楼里日军重机枪扫射的声音。

真不是兄弟们不拼命。

百老汇路是日军苦心经营的核心阵地之一。

小鬼子把交叉火力网布置得极其阴毒。

临街的三层洋楼，每一层的窗户都被沙袋堵死，只留一个射击孔。

楼顶有高射机枪平射。

地堡藏在残破的铺面里，专打步兵下三路。

刚才那几辆坦克，就是被藏在暗巷里的日军战防炮点名报销的。

胡佳骥带头冲了两次，丢下了一地尸体，被生生打了回来，自己也挂了彩。

他听完传令兵的话，右腿一抬，一脚踢在那个正给他打纱布结的医护兵肩膀上。

医护兵向后仰倒，摔在泥水里。

胡佳骥站起来，左手活动了一下刚刚包扎好的肩膀，右手抓起搁在弹药箱上的毛瑟步枪。

拇指一拨，拉开枪栓。

黄澄澄的子弹被推入枪膛。

他转过身，看着正蹲在掩体后面休整，满身疲惫的湘勇弟兄。

“弟兄们！”

胡佳骥声音嘶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师座说咱们丢湖南伢子的脸！说就这么个破阵地，从天光打到天黑都啃不下来！不配跟他做兄弟！”

掩体后面的士兵抬起头，布满硝烟和泥土的脸上，一双双眼睛盯着他们的团长。

胡佳骥端起枪，枪托砸在沙袋上。

“我就问问你们！你们依不依？”

人群里安静了两秒。

一个脸颊被弹片划破的老兵抓着枪站了起来。

紧接着，十个，一百个，几百个湖南伢子全部站了起来。

“不依！”

“不依！”

将近两千人的齐声怒吼在百老汇路的夜空回荡，盖过远处的枪炮声。

胡佳骥扫视着这些年轻的面孔。

双目赤红，仰头大笑了几声，“好！那就再跟老子打一次冲锋！让那帮狗娘养的小东洋见识见识，咱湖南湘勇到底有没有孬种！”

他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司号员，“吹号！再吹一次冲锋号！送兄弟们杀阵！”

司号员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站直身子，举起铜喇叭凑到嘴边，腮帮子高高鼓起。

“滴滴答——”

嘹亮激昂的冲锋号再次划破长空。

“湖南伢子们！报国的时候到了！杀！”

团长胡佳骥一马当先，拖着两处枪伤，跨过面前的沙袋，直奔前方的街道。

两千名士兵挺起刺刀，嗷嗷叫着越过掩体，向日军阵地涌去。

对面大楼里的日军发现了动静。

所有的射击孔同时喷吐火舌。

九二式重机枪发出沉闷的嘶吼，歪把子机枪打出密集的短点射。

子弹在空气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冲在最前面的湖南伢子一排接一排地倒下，鲜血在青石板路面上流淌。

没有退缩，后面的士兵直接踩着战友的尸体，顶着弹雨继续往前冲......

子弹打在肉体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有人大腿中弹，跪倒在地，依然挣扎着往前爬。

有人胸口被机枪扫中，倒在血泊里不再动弹。

他们顶着极大的伤亡，终于冲过最开阔的十字街区，逼近日军驻守的几栋大楼底楼。

但日军的机枪掩体全在二楼和三楼的制高点，子弹从头顶倾泻而下，死死压制住仰攻的步兵。

普通手榴弹扔到半空，又掉回街面，炸伤自己人。

胡佳骥趴在街沿的死角，看着不断倒下的兄弟，大声吼道，“用手榴弹开道！炸楼！”

他知道，这样的高处暗堡，几颗普通手榴弹根本清不掉。

命令下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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