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宝山城下（三）（2/2）

退着退着就变成了跑。

跑着跑着就变成了溃逃。

最后两辆趴窝的坦克，那是之前被打断履带和打瞎观察窗没彻底报废的。

车里的鬼子还在负隅顽抗，机枪从射击孔里往外突突。

港九大队负责爆破的两个三人小组摸上去。

德制M24手榴弹五颗捆一组，藤绳系着。

第一组摸到坦克左侧。

打头的趴在坦克死角，第二个人把集束雷管沿着车体底部塞进履带和负重轮之间的缝隙。

拉弦，翻身就跑。

“轰！”

坦克底盘被掀开一个大洞，整辆车往上弹了一下，然后重重砸回地面。

车体内部的弹药殉爆，炮塔盖子飞出去砸到十米外。

第二组更干脆。

那辆坦克的舱门缝里还在往外打手枪。

三个人冲到跟前，一个人把舱门缝掰开一寸，第二个人把拉了弦的手榴弹塞进去，第三个人用枪托把舱门砸死。

闷闷的一声响，坦克里面冒出一股浓烟。

日军坦克无一幸存。

大路中间的日军残部也开始崩溃。

有人举着手跪下来，被冲上来的袍哥一刀剁了——袍哥不收俘虏。

有人扔了枪往田里跑，被中央军的机枪手追着扫。

更多的人挤在一起，被三面合围的华夏军人像赶羊一样往大路尽头赶。

三千多人的联队，残部在溃退中被追杀了一路。

陆寅没追。

他站在大路中间，驳壳枪插回枪套，六合枪往旁边一扔，自动有人接住。

汪亚樵满身是血地跑回来。

他那把短斧的刃口上还挂着肉丝，一身衣服跟从血缸里捞出来的一样。

老幺！追不追？

不追了。

陆寅点了根烟，深吸一口，让弟兄们回来打扫战场。枪，弹药，军刀，凡是能杀人的全收回来。

他看了看战场。

大路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

日本兵的，袍哥弟兄的，中央军的，搅在一起。

有些地方尸体叠了两三层，血水顺着路面的坡度往低处流，跟下了场红雨似的。

五辆坦克歪七扭八地停在路上，全在冒烟。

三辆卡车烧成了铁架子。

几辆边三轮翻得底朝天。

远处，溃逃的鬼子已经跑出老远，人影模糊......

清点人数！

陆寅冲旁边喊了一嗓子。

袍哥这边折了一两百人，伤了两三百人。

中央军那边轻一些，因为出城晚，吃肉吃的少，伤亡加起来就几十个。

小日本子丢在战场上的尸体，清点了半个多小时。

两千多具。

加上三辆卡车里烧成焦炭没法数的，保守估计得过三千。

日军一个整编联队，跑掉的不到五百......

姚子青从城门那边走过来，军服上全是土，右手的中正剑上还带着血。

他刚才亲自带着一连的人冲了一阵，砍了好几个。

陆司令......

姚子青站在陆寅面前，看着满地狼藉半天蹦出俩字，佩服。

陆寅笑了笑，姚营长客气了。你那一营弟兄出城那一下子才是压垮骆驼最后那根稻草。

姚子青摇了摇头。

他心里清楚。

这一仗从头到尾，两翼伏击，精准炮击，狙杀指挥系统，步坦分割，每一步都是陆寅设计的。

他姚子青就是开了个城门，锦上添花。

打扫完了赶紧收缩回防。

陆寅把烟头扔地上踩灭，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下一波来的只会更狠。

姚子青点头，转身招呼人打扫战场，搬东西回城。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满地的弹壳和血迹上，亮闪闪的。

城墙上开始有人笑。

战壕里也有人在笑。

叶宁，裴石楠带着少年团和后方的娘么儿开始往回抬伤员......

袍哥弟兄们开始翻日本人的口袋。

什么罐头，香烟，急救包，皮带扣。

有个袍哥从一个鬼子军官身上翻出一块怀表，举着冲同伴嚷嚷，哈！龟儿子还是个有钱人说！

另一边在捡三八大盖，一手提两把，肩上扛一把，嘴里叼着日本烟，美滋滋。

陆寅看着这些袍哥弟兄在战场上翻翻捡捡跟赶集一样，摇了摇头，也没管。

这帮人从川渝出来，千里赴国难，打赢一仗翻几个包袱皮怎么了？

人之常情。

他转头四下扫了一圈，清点自己人。

大宝倒拿着歪把子站在路中间，身上一身的血。

汪亚樵蹲在一辆坦克残骸旁边，用鬼子的钢盔舀路边的水洗手。

向乾从城墙上跑下来，正在指挥炮组把迫击炮和战防炮重新推回防空洞。

陶定春从射击位上爬下来，背着那把98K，嘴里的草棍还没吐。

幺哥。

陶定春走到陆寅跟前，没有邀功抬杠。

他皱着眉头，一边拉开枪栓退出最后一发子弹，一边往四周看。

目光扫了一圈，两圈，三圈。

脸色变了。

幺哥，

陶定春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焕哥呢？

陆寅愣了。

他也开始看。

远处，刚才追出去的人已经陆陆续续撤回来了。

锄奸团的弟兄三三两两往城门方向走，有人背着伤员，有人抬着担架。

近处，袍哥弟兄在打扫战场，有的已经退回了战壕。

正面，中央军在收缩。

没有梁焕。

那个永远穿长衫，永远睡不醒的闷葫芦佛山人，不在视线里。

陆寅冲远处的汪亚樵喊了一嗓子，九哥！焕哥跟你那边的？

汪亚樵扭头，愣了一下。

没啊，不是跟你那边吗？

两个人对视。

空气冷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