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过道里的死局(2/2)
他抬起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两侧的“影”成员同时举起了枪。
但不是对着他们。
而是对着天空。
阿木一愣。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从头顶传来的、由远及近的、低沉的轰鸣声。
他抬起头。
灰蒙蒙的天空中,一个黑色的影子正在快速下降。不是鸟,是某种飞行器——旋翼式,体型不大,但足够搭载几个人。机身涂着哑光的黑色,没有任何标识。
无人机?还是直升机?
阿木分不清。他只知道,那东西是冲他们来的。
飞行器在离地面二十米左右的高度悬停,旋翼卷起狂风,吹得碎石乱滚,尘土飞扬。阿木不得不眯起眼睛,用手挡住脸。
从飞行器腹部垂下几条绳索,绳端有自动锁扣。
“影”的成员上前,抓住锁扣,咔哒一声扣在自己的战术背心上。然后他们像蜘蛛一样,被绳索迅速拉上去,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机腹的开口里。
最后,只剩下灰隼,以及四个“影”成员——他们朝阿木和赵磐走来。
“请吧。”灰隼做了个“请”的手势,“别让我的人动粗,那会很不体面。”
两个“影”成员抓住阿木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动作不算粗暴,但力道很大,根本挣脱不了。另一个成员给他戴上了手铐——不是普通的手铐,是某种黑色的、轻质但异常坚固的材质,锁上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大概有电子锁。
赵磐也被铐上了。他想反抗,但左臂重伤,右臂被两个“影”成员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手铐合拢。
锁扣扣上后,阿木感到手腕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痹感,紧接着整条手臂都使不上力了。手铐在抑制肌肉活动?
“一点小小的保险措施。”灰隼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防止你们在路上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绳索垂下来。
锁扣自动扣在手铐中间的连接环上。
然后,上升。
阿木感觉双脚离开地面,身体被吊在半空,随着绳索的收缩快速上升。风从下方吹上来,灌进衣服里,冷得刺骨。他低头看,地面越来越远,赵磐也被吊在另一条绳索上,正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别怕”。
但阿木怕。
他怕的不是高度,不是坠落。
是即将再次回到那个纯白的地狱,回到圣骸旁边,变成实验品,变成怪物的一部分。
飞行器的机腹开口越来越大,像一个正在吞噬他们的黑洞。
最后几米,绳索猛地一收,他们被拉进机舱。
里面空间不大,大约能坐六个人。舱壁是金属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盏红色的应急灯。阿木和赵磐被扔在舱板上,手铐被固定在舱壁的锁扣上,动弹不得。
灰隼最后一个上来。他坐在对面一张简陋的折叠椅上,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然后朝驾驶员点点头。
飞行器开始爬升。
透过舷窗,阿木看见地面快速远离。斜坡、铁丝网、废墟,都变成越来越小的色块。灰隼的设施隐藏在地下,从空中看,只是一片普通的、长满杂草的工业废墟,根本看不出
飞行器转向,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灰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眼镜。
“我们这是去哪儿?”赵磐问,声音沙哑。
“一个新地方。”灰隼戴上眼镜,“原来的设施需要全面检修,圣骸也要重新稳定。在那之前,我需要一个临时的、更安全的场所,继续我的研究。”
“研究什么?”
“你,和阿木。”灰隼看向他们,“你们的组合很有趣。一个拥有极强创伤记忆和神经敏感度的年轻载体,一个拥有顶尖战斗本能和求生意志的老兵。如果把你们的神经信号混合,注入圣骸,会发生什么?”
他眼睛里有种狂热的光。
“也许,能突破目前的瓶颈。也许,能创造出一个真正的、完美的‘新人类’原型。”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阿木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飞行持续了大约半小时。窗外一直是灰蒙蒙的天空和下方掠过的废墟景象,偶尔能看到废弃的公路、倒塌的桥梁、锈蚀的车辆长龙。战前的世界只剩下这些残骸,像一具巨大的、正在缓慢腐烂的尸体。
然后,飞行器开始下降。
阿木看向舷窗外。
下方是一片山区。不是特别高,但地形很复杂,植被茂密——在核战后的世界里,这种还有成片植被的地方很少见,说明辐射水平相对较低,或者有某种防护。
飞行器降低高度,贴着山脊飞行。最后,它转向一道狭窄的山谷,谷底有一条干涸的河床。
河床一侧的岩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洞口——像是天然形成的,但边缘有明显的修整痕迹。飞行器悬停在洞口上方,然后缓缓降下去,进入洞口。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穴,但经过人工加固和扩建。洞顶有照明系统,地面平整,停着几辆越野车和一些设备。洞穴深处还有几道厚重的金属门,不知道通向哪里。
飞行器降落在指定的停机坪上,旋翼慢慢停止转动。
舱门滑开。
灰隼率先走出去,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不如原来的设施完善,但暂时够用了。”
阿木和赵磐被押下飞行器。
洞穴里的空气阴冷潮湿,带着泥土和霉菌的味道。温度比外面低很多,阿木打了个寒颤。
“带他们去A-3观察室。”灰隼对“影”的成员说,“分开关押。我需要他们保持安静,但别弄死了——尤其是阿木,他的身体状况需要监测。”
“是。”领头的“影”成员点头。
阿木和赵磐被分开押向不同的方向。在拐角处,赵磐回头看了阿木一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活下去。”
阿木读懂了。
然后他就被推进了一条狭窄的走廊。
走廊两边是一扇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只有编号,没有窗户。他被带到标着“A-3”的门前,门滑开,他被推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锁死。
房间很小,大约四平米。一张固定在墙上的窄床,一个不锈钢的蹲便器,一个洗手池。墙壁是浅灰色的,光滑,没有任何装饰。天花板上有一盏冷白色的灯,二十四小时亮着,没有开关。
唯一的不同是,房间一角有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阿木走到床边坐下。
床板很硬,只有一层薄薄的垫子。他低头看自己的左腿——伤口又开始渗血,染红了裤管。手铐还在,手腕处的麻痹感持续着,整条手臂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他躺下,看着天花板。
累了。
从水塔出发到现在,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三天?四天?时间感完全混乱了。他经历了伏击、逃亡、陷阱、地下的黑暗、圣骸的恐怖、白色房间里的自残、短暂的希望、斜坡上的绝境,现在又回到了囚笼。
像个轮回。
他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圣骸在培养罐里扭动的画面,是那些陌生人在实验台上的眼睛,是赵磐满身是血冲出门的背影。
还有灰隼那句话:“你们的组合很有趣。”
他和赵磐,要变成实验品,被混合,被注入那个怪物里。
不。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不能就这样认命。
就算在四平米的囚笼里,就算手被铐着,腿废了,也不能认命。
他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拖延时间。
等林征他们来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林征他们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是否安全抵达了“铁砧”营地?是否按下了信标?灰隼有没有派人去追他们?
就算他们收到了阿木按按钮后造成的混乱信号,想找过来,也需要时间。而这个新的设施,位置更隐蔽,防御可能更强。
不能指望别人。
只能靠自己。
阿木坐起来,开始仔细观察这个房间。
墙壁光滑,没有接缝,可能是整体浇筑的。门是厚重的金属,看不到锁的结构,大概是电子锁。摄像头在角落,视野覆盖整个房间,没有死角。
唯一的开口是通风口——在洗手池上方,一个巴掌大的方形格栅,金属的,网格很细,手指伸不进去。
但也许……
阿木站起来,走到洗手池边。水池是不锈钢的,固定在墙上,边缘和墙壁的连接处有一圈密封胶。他用手摸了摸——胶已经老化了,有些地方开裂。
他把手指插进裂缝里,用力抠。
胶很硬,但确实在一点点剥离。他抠了大概五分钟,指甲劈了,指尖流血,但终于撬开了一小块。
他用指甲刮了刮混凝土表面,很硬,但也许……
阿木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铐。黑色材质,边缘还算锋利。
他举起手铐,用边缘对准混凝土墙面,开始磨。
动作很慢,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手铐边缘在混凝土上划过,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像老鼠在啃东西。
磨了大概十分钟,墙面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照这个速度,想磨穿墙壁,可能得几个月。
但他不需要磨穿墙壁。他只需要……制造一点碎屑。
混凝土被磨下来的粉末很细,灰白色的。他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眼前看。
不够。
他需要更硬的东西。
阿木环顾房间。床是金属框架焊接在地上的,动不了。洗手池是不锈钢的,也动不了。蹲便器是陶瓷的……
陶瓷。
他走到蹲便器旁边。水箱盖是塑料的,没什么用。但马桶本身是陶瓷的,边缘有一圈冲水口,那里可能……
他伸手进去摸。
很脏,但他顾不上了。手指在冲水口的边缘摸索,摸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硬质的东西——可能是水垢沉积形成的钙化物,也可能是陶瓷烧制时留下的瑕疵。
他用力抠。
抠不动。
他想了想,回到洗手池边,用指甲继续抠那圈老化的密封胶。这次他不再小心,而是用尽全力,把整片胶都撕下来。
胶的背面,有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塑料膜——大概是防潮层。他把塑料膜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