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归途上的独腿人(1/2)
阿木在谷地待到第二个月的时候,左腿的断面彻底愈合了。
不是完全长好——那么大一个创口,不可能完全长平。但新生的皮肤组织覆盖了骨头和肌肉,形成了一个粗糙但完整的疤痕面,按压时不再有脓液渗出,也不再剧痛,只剩下一种深层的、偶尔发作的神经痛,像被细小的针扎。
他已经习惯了用拐杖。两根木棍,顶端垫着破布,夹在腋下。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像只笨拙的鸟。但至少能走,能自己打水,能帮忙晒玉米,能在谷地里巡逻一圈看看陷阱有没有抓到野兔。
谷地里的生活渐渐有了规律。
老陈带着几个男人加固了房屋,用泥巴和茅草修补了漏雨的屋顶,用砍来的树枝做了简陋的篱笆。女人们开垦了更多的地,种下了从周围搜集来的各种种子——有些发了芽,有些烂在了土里,但至少有了希望。
孩子们——其实只有两个,一个七岁的男孩和一个五岁的女孩,是被父母带进灰隼基地的,父母都死了,他们活了下来——开始在空地上玩耍。笑声清脆,在安静的谷地里传得很远。
有时候阿木坐在井边,看着那两个孩子跑来跑去,会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么小,也是在废墟里,也是靠大人保护才活下来。现在,轮到他保护别人了。
但他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永远持续。
灰隼的人可能还在搜索他们。掠夺者可能会发现这个谷地。更现实的问题是,粮食快吃完了——那半袋玉米面,十九个人分,省着吃也只够撑一个月。野兔和野菜不够填饱所有人的肚子。
必须出去找物资。
“我去吧。”老陈说,“我熟悉这一带的地形。”
“我也去。”大山说,“我力气大,能背东西。”
“我也去。”小王说。
阿木看着他们。
老陈四十多岁,身上旧伤不少;大山虽然壮,但长期营养不良,体力还没完全恢复;小王太年轻,才十八岁,没什么经验。
“我去。”阿木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的腿……”
“能走。”阿木说,“而且我有经验。在废墟里找东西,我比你们都在行。”
这是实话。赵磐教过他:哪些废墟可能有物资,哪些地方可能有陷阱,怎么避开辐射区,怎么识别掠夺者的标记。
老陈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头。
“好。但你要带个人一起去,有个照应。”
“小王吧。”阿木说,“他年轻,学东西快。”
准备了一天。
老陈给阿木做了个简易的背包——用破布缝的,能背在肩上,不影响用拐杖。背包里装着几块烤干的玉米饼,一竹筒水,一把生锈但还算锋利的短刀,还有一小卷绷带和一点草药——陈婆给的,虽然过期了,但总比没有强。
小王也带了个包,装的东西差不多。
出发那天早上,谷地里的人都来送行。
“小心点。”老陈说,“天黑前一定要回来。如果遇到危险,东西不要了,人最重要。”
“知道。”阿木点头。
两个小孩跑过来,抱着他的腿——其实是抱着他的右腿。
“阿木哥哥,你要给我们带糖回来哦。”小女孩仰着头说。
阿木蹲下——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很费力,需要用拐杖支撑保持平衡。他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如果有的话。”
“一定要有!”小男孩说,“没有糖,带点好玩的东西也行!”
阿木笑了。
“好。”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和小王一起走出谷地。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草叶上挂着露水,打湿了裤腿。空气很凉,吸入肺里像喝冰水。阿木的左腿断面在行走时传来摩擦的刺痛,但他已经习惯了,像背景噪音。
他们往东走。
阿木记得,从灰隼基地逃出来时,他们经过的那片丘陵地带,有一些废弃的村庄。战前那些地方可能有小商店或者仓库,虽然被搜刮过无数次,但废墟深处说不定还能找到点东西。
走了大概两小时,翻过一道山脊,前面出现了一片废墟。
确实是村庄的痕迹。几十栋房屋,大部分已经倒塌,只剩下断壁残垣。杂草丛生,有些地方齐腰高。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木头和铁锈的气味。
“分头搜。”阿木说,“你去那边,我去这边。不要走太远,保持能听见彼此声音的距离。发现东西就喊,遇到危险也喊。”
“好。”小王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木棍——他的武器。
两人分开。
阿木拄着拐杖,走进废墟。
脚下是碎砖和瓦砾,拐杖经常戳空。他走得很慢,很小心,眼睛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大部分房屋都被彻底翻过了。柜子被拉开,抽屉倒在地上,墙上有凿开的洞——那是搜刮者为了找藏在墙里的东西留下的。地上散落着各种垃圾:破衣服,生锈的铁罐,腐烂的书籍。
阿木不指望找到现成的食物。那种好事轮不到他们。他要找的是工具,容器,或者其他有用的东西——比如钉子,绳子,布料。
他走进一栋相对完整的屋子。
里面很暗,窗户都破了,但屋顶还在。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尘,踩上去软绵绵的。阿木用拐杖探路,一步一步往里挪。
厨房里,橱柜都被拆了,灶台也被砸开。但他在墙角发现了一个生锈的铁桶——虽然锈得厉害,但没漏,洗洗还能用。
客厅里,沙发被划开,填充物露出来,像腐烂的内脏。但他在沙发底下摸到了一把螺丝刀——虽然锈了,但磨一磨还能用。
卧室里,床板被掀了,衣柜倒了。但他在衣柜后面的缝隙里,找到了一个小铁盒。
铁盒不大,巴掌大小,锁着,但锈死了。阿木用螺丝刀撬开。
里面是一些照片。
战前的照片。一家三口,父母和一个小女孩,在公园里,在海边,在生日蛋糕前。照片已经褪色,边缘卷曲,但笑容依然清晰。
阿木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这些人,大概都死了吧。
他合上铁盒,放回原处。
继续搜索。
在一间像是工具棚的屋子里,他找到了好东西:一把还能用的锤子,几根钉子,一卷生锈但没断的铁丝,甚至还有一小罐机油——虽然过期很久了,但润滑作用应该还在。
他把这些东西装进背包。
背包渐渐沉了,左肩被带子勒得生疼。阿木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往前走。
“阿木哥!”外面传来小王的喊声,“我找到了东西!”
阿木走出去,看见小王兴奋地朝他挥手。
“过来看!”
阿木走过去。小王在一栋倒塌的房屋废墟里,扒开一堆瓦砾,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是一个地窖的入口。
木板做的盖子,已经腐烂了一半,但还能看出轮廓。阿木用拐杖捅了捅,盖子碎了,露出
“我下去看看!”小王说。
“等等。”阿木拦住他,“我先看看。”
他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
石头落地的声音很闷,不深,大概三米左右。没有水声,没有活物的动静。
“把绳子给我。”阿木说。
小王从背包里拿出绳子——是老陈用破布条搓的,不太结实,但能用。阿木把绳子一头绑在旁边半截柱子上,另一头扔进地窖。
“我先下。”他说。
“你的腿……”
“能下。”阿木把拐杖靠在墙边,然后抓着绳子,用右腿和手臂的力量,一点一点往下滑。
地窖里很黑,只有洞口透下来的一点光。阿木落地后,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清周围。
地窖不大,大概十平米。角落里堆着一些麻袋,大部分都腐烂了,露出里面发黑的东西——大概是粮食,但已经不能吃了。墙边有几个陶罐,都碎了。地上散落着一些瓶瓶罐罐。
阿木用短刀挑开一个还没完全烂掉的麻袋。
里面是……种子。
各种种子,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是什么作物了。有些被虫蛀了,有些发霉了,但还有一些看起来完好。
种子!
只要有地,有水,有阳光,种子就能长出粮食!
阿木心脏狂跳。他立刻解开背包,把那些看起来还好的种子小心地装进去。
“小王!下来帮忙!”他朝上面喊。
小王也滑了下来。两人一起,把地窖里所有看起来还能用的东西都翻了一遍。
除了种子,他们还找到了几件有用的东西:一个完好的陶罐,虽然粗糙,但能装水;一把生锈的锄头,磨一磨还能用;甚至还有半包盐——用油纸包着,虽然受潮结块了,但盐不会坏。
“发财了!”小王兴奋地说。
阿木也笑了。
有了这些种子,谷地里的地就能真正种出东西来。有了工具,干活会更方便。有了盐……在废墟里,盐是宝贵的资源,能调味,能防腐,必要的时候还能用来消毒。
他们把东西装好,准备离开。
但就在小王爬上绳子,阿木正准备跟上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声音。
不是小王的声音。
是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刚才好像听到这边有动静。”
“去看看。”
掠夺者!
阿木脸色一变。他立刻拉住绳子,示意小王别动。
但已经晚了。
地窖口的光被挡住了。几张脸出现在洞口,往下看。
“哟,这里有人!”一个粗哑的声音说。
“两个小老鼠。”另一个声音笑道,“躲在地窖里偷东西?”
阿木握紧了短刀。
小王在上面,已经被抓住了——阿木能听到挣扎的声音。
“放开他!”阿木朝上面喊。
“还挺硬气。”洞口那个人说,“你自己爬上来,不然我就把这小子扔下去。”
阿木深吸一口气。
他把装种子的背包藏在一个破麻袋
右腿蹬着墙壁,手臂用力。左腿的断面在粗糙的墙面上摩擦,疼得他冷汗直冒。但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上挪。
终于爬出了地窖。
外面站着五个人。
都是男人,穿着破烂但凶悍,脸上有疤,手里拿着各种武器:砍刀,铁棍,甚至有一把自制的弩。小王被两个人按着,嘴里塞了布,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恐。
“就你们两个?”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很深的刀疤,从左眉一直划到右嘴角,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就我们。”阿木说,撑着拐杖站起来。
“搜到什么东西了?”光头问。
“没什么,一些破种子,几件废铁。”阿木说,“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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