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春寒（1/2）
二月里，雪化了一半，又下了一场。
这场雪下得急，头天晚上还好好的，半夜就刮起了风。风呜呜叫了一夜，阿木被吵醒好几回。天亮推门一看，地上又白了，厚厚一层，把前几天化出来的黑土全盖住了。
“这鬼天气。”他嘟囔一句，关上门，又躺回去。
躺是躺了，但睡不着。风还在刮，吹得窗户咯吱咯吱响。他盯着屋顶，想着地里的事。雪这么一下，化雪又得等十天半月，播种的日子又得往后拖。
拖不得。去年秋天收的粮食，吃到三月没问题，但吃到四月就紧了。要是拖到四月才种，收成就得往后推，青黄不接的时候更长。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算了，想也没用。老天爷的事，人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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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雪下了两天才停。
雪停那天，天晴了。太阳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阿木踩着齐膝深的雪，一步一步往地头走。走到地头一看，心凉了半截。
地里的雪比别处厚，风吹过来，全窝在洼地里了。最深的地方能没过腰，化起来得半个月。
他蹲下，抓起一把雪，捏了捏。
雪很松，底下还没冻实。要是这几天太阳好，化得快。要是阴天，就慢了。
他把雪扔掉，站起来往回走。
路过石头家门口，石头正好出来。
“看地去了？”
“嗯。”阿木说，“雪太厚了。”
石头也皱眉头。
“今年春上冷。”他说，“往年这时候雪早化完了。”
两人站了一会儿，都没说话。
小月从屋里探出头。
“站着干啥？进来喝口热水。”
两人进去，坐在桌边。小月端上两碗热水，碗里飘着几片姜，热气腾腾的。
“喝吧，驱寒。”
阿木接过，喝了一口。姜味很冲，辣得舌头疼，但咽下去，肚子里暖了。
“地里怎么样？”小月问。
“雪厚。”阿木说，“还得等。”
小月叹口气。
“去年这时候，地都种上了。”
“去年暖得早。”石头说。
三人沉默着，喝着姜汤。
外面，太阳照着雪，亮晃晃的。但风还凉，吹得树枝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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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化得比预想的慢。
头几天太阳好，化得快。地上开始淌水，到处湿漉漉的。但化到一半，天阴了，又下起小雨。雨不大，细细的，但一下就是三天。雨水把雪浇得实实的，化不动了。
阿木每天去看地，每天都是老样子。
地里还是白一片黑一片，雪和水混在一起，踩进去一脚泥。别说种地，连站人都费劲。
“今年春上真冷。”老刀说，“我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
“怎么办？”小王问。
老刀摇摇头。
“等着。除了等，没别的办法。”
那就等。
营地里的人都在等。等雪化完，等地干，等能下种的时候。
但等的时候，日子还得过。
粮食一天天减少。仓库里的玉米，一袋一袋往外搬。食堂里的饭，一天比一天稀。原来吃干的，现在吃稀的。原来两顿干的，现在一顿干的一顿稀的。
没人抱怨。都知道粮食紧，得省着吃。
阿木每顿只吃七分饱。吃完觉得饿，就喝水。水灌饱了，就不饿了。
石头比他吃得多。他力气大，干活多，不吃饱不行。但他也让着小月，把自己碗里的肉挑给她。
小月不要，他又挑回去。
两人推来推去，最后一人一半。
阿木看着，心里有点酸。
不是酸别人，是酸自己。
他也想有人给他挑肉。
但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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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下旬，雪终于化完了。
但地还是湿的。一脚踩下去，陷进去半条腿，拔出来带出一大坨泥。这样的地种不了，种子埋进去会烂。
还得等。
等地干。
阿木每天还是去地里看。太阳出来的时候，他就蹲在地头，看着泥土一点点变干。早上湿的，下午干一点。今天湿的，明天干一点。
他抓起一把土，捏了捏。土还粘手，但不像前几天那样能捏成团了。
“快了。”他自言自语。
石头也来看地。两人蹲在地头，像两只等着虫子吃的鸟。
“你说，”石头突然开口，“灰隼那边会不会趁这时候来？”
阿木愣了一下。
“来什么？”
“来打。”石头说，“咱们地种不了，人都在营地里窝着。要是他们这时候来，咱们跑都没处跑。”
阿木想了想。
“不会。”他说，“他们也出不来。路上都是泥，车走不了，人也走不快。”
石头点点头。
“那就好。”
两人又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回走。
路上泥泞，走一步滑一步。阿木摔了一跤，半边身子都是泥。石头拉他起来，两人看着对方的泥样，都笑了。
笑着笑着，阿木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说的，倒提醒我了。”
“什么？”
“等天好了，得派人出去看看。”阿木说，“看看灰隼那边有什么动静。”
石头点头。
“得跟红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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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阿木去找红蝎。
红蝎在仓库里清点粮食，手里拿着账本，眉头皱着。
“怎么了？”阿木问。
“粮食比预想的吃得快。”红蝎说，“照这个速度，撑不到四月。”
阿木心里一沉。
“差多少？”
“半个月的。”红蝎说，“得想点办法。”
阿木想了想。
“能不能去换点？”
“拿什么换？”红蝎说，“盐和布都换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东西，人家不一定要。”
阿木没说话。
红蝎看着他。
“你来找我什么事？”
阿木把石头的担心说了。
红蝎听完，点点头。
“有道理。”她说，“等天好了，你带人出去看看。别走远，就在前哨站那边转一圈。”
“好。”
红蝎又低下头看账本。
阿木站着没动。
红蝎抬头：“还有事？”
“粮食的事，”阿木说，“我去山里转转，看能不能打到点什么。”
红蝎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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