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后汉朝局也不消停（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个提议一出，众人顿时觉得有理。
有人说北七州受朝廷册封，理当为国出力。有人则道冯道身为先帝旧臣，岂能袖手旁观。
话说得冠冕堂皇，无非是前线打不下来，便想把差事推给冯道。
刘承佑听罢，立刻命人拟诏，遣使前往相国府。
冯道接到消息时，正与青竹在小跨院里指导赵匡胤下棋，其实就是教他赌棋。
赵匡胤学得带劲，但是青竹不理解，这有啥好玩的。
听完来使所言，他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只笑道：“老夫年迈多病，恐怕要辜负陛下厚望了。至于北七州兵马，皆有边防要务，防御契丹南下，不可轻动。请使者替老夫向陛下回话，望陛下另择良将。”
来使急道：“太师，此乃国朝大事，三镇叛乱未平，若再拖延，恐怕……”
冯道终于抬起眼睛：“恐怕什么？恐怕叛军打到汴梁来？既然如此，陛下与诸位大臣更该把手里的事情办好。老夫一届文臣，开不得弓，抡不动刀，这个年岁连马都上不得，如何平叛？”
他一番话说得不轻不重，来使只得回宫复命。
刘承佑听了答复，脸色难看，却也无可奈何。
他毕竟才十五岁，又未真正亲掌兵政，哪里斗得过冯道这个老狐狸。
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青竹望着来使远去，笑道：“老相国，您这太师当得舒服。”
“你若有本事，也弄个太师当当。”冯道道，“三镇叛乱看似是兵事，根子却不全在兵事上。说到底还是乱世有兵就是草头王。怎么小猢狲，你也有心带兵争一争天下？”
青竹啧了一声：“算了吧，太清骑士团就那么点兵力，我可舍不得用在这事上。争天下，匡胤你有兴趣么？”
赵匡胤忙着学在棋盘上怎么给人挖坑，一晃脑袋，根本没心思搭理师父。
“以后就让我徒弟去争，我也学你，做幕后黑手。”青竹没好气的拍了拍自家徒弟的大脑袋。
倒是冯道看了看眼前这个小黑胖子，暗道：真是一语成谶，天意难违。
三镇若久拖不决，朝廷威信便会下降，地方将领也会越发各怀心思。今日是李守贞，明日又会是谁？
偏偏这时候，后汉军中另一个人的权势，正在迅速抬升。
郭威。
---
刘知远在太原称帝时，郭威便是主导劝进的头号心腹。
后汉初立，他被授予枢密副使、检校司徒，随刘知远南下收复中原，又凭多年积累的人脉与军中威望，招抚后晋旧部和各地藩镇，帮助根基尚浅的后汉稳住河南、河北。
起初，郭威虽受皇帝倚重，许多军令仍须与其他将领商议。
刘知远驾崩后，局面便不同了。
刘承佑即位之后，郭威顺势升任枢密使，成了后汉全国最高军事统帅。
禁军、边防以及各路野战部队的调度，皆要过他的手。
昔日只认刘知远的旧将，如今也不得不与郭威打交道。
郭威善于笼络人心，行事留有余地，军中服他的人越来越多。
渐渐地，他在军中的话语权已超过了掌管京城禁军的史弘肇。
这份权力来得快，也沉。
史弘肇自然有所察觉，杨邠也明白，若郭威握稳全国兵马，日后在朝堂上的分量只会更重。
几位顾命大臣表面同心辅政，暗地里却各有戒心。
郭威却没有急着与谁争高下。
他明白，自己能坐到今日，靠的是先帝信任、军中资历与战功。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压服所有人，而是办稳军务、坐实兵权。
在这件事上，他也开始为柴荣铺路。
柴荣虽是郭威的养子，却早被视作嫡长子。
年方二十三的他沉稳有度，也懂军务。
郭威升任枢密使后，便任命柴荣为左监门卫大将军，负责宫廷宿卫与京城防务。
这看似是历练，实际上却把汴梁最核心的安全差事交给了柴荣。
可新官上任，自有新官的难处。
柴荣虽有官职，却无真正听命于自己的部曲。
宿卫军官大多跟随旧将多年，有人因他是郭威之子而尊重他，也有人暗中观望。
柴荣不愿一上任便大张旗鼓地换人。
京城不比战场，宫城里一支巡逻队晚了半刻钟，都可能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赵匡胤。
赵匡胤自幼跟随青竹习武，身手不差，为人厚道，做事干脆。
柴荣与他交情深厚，也知道他不会因一时利害改换门庭。
于是，一日傍晚，柴荣私下找到赵匡胤，说明了自己的打算。
“我刚接了左监门卫大将军的差事，宫里宫外要管的事情不少，身边却没有几个能放心交托的人。你若愿意，便来做我的副手，帮我把宿卫与城防的事情理顺。”
赵匡胤一怔。他并非不愿帮忙，只是宫廷宿卫牵扯各方。贸然答应，往后究竟是替柴荣办事，还是卷入朝廷争斗，实在难说。
“柴大哥，这事容我想想。”
柴荣也不强求，只道：“那是，这事情自然要跟家里人商量商量，但我是真心希望你来帮我。咱们兄弟意气相投，把后背留给别人，我不放心。”
这句真心话，反倒让赵匡胤更难拿定主意。
离开柴府后，他径直去了阳庆观。
青竹正在院中练剑，收剑见赵匡胤站在门边，便问：“这孩子年纪不大怎么愁眉苦脸的？”
赵匡胤愣道：“师父，您怎么知道？”
“你每回有事求我，脸上都写着四个字。”青竹把剑交给道童，“心事重重。说吧，什么事？”
赵匡胤将柴荣的邀约说了出来，挠头道：“弟子不晓得该不该答应。答应了，难免牵扯朝廷里的事。不答应，又怕辜负柴大哥的信任。”
青竹还没开口，坐在廊下的冯道先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难的？人家请你帮忙，你自己愿意便去，不愿意便不去。怎么倒像是要你去闯龙潭虎穴？”
赵匡胤赶紧行礼：“见过相国。”
“免了，老夫不爱这些虚礼。”冯道摆摆手，“你问你师父也好，问老夫也罢，你问问你自己，愿不愿意追随那个柴小子。”
赵匡胤愣住了。
冯道慢慢说道：“柴荣年轻，刚刚接手宿卫，底下人未必服他。你若真心把他当朋友，又有本事帮他把差事做好，那便去。至于朝堂上的争斗，你只管记住自己的本分。旁的有什么打紧，难道老夫和你师父还护不住你一个小家伙？”
青竹点头道：“老相国说得对。你跟为师学艺这么久，难道有个入仕的机会，正经历练历练也好，红尘修心嘛。当年，你师爷不也这么历练我？”
赵匡胤听完，心里顿时亮堂了许多。
他向两人行礼：“弟子明白了。明日便去回柴大哥，愿意替他做这个副手。”
冯道端起茶盏，微微一笑：“去吧。汴梁这地方，往后怕是越来越热闹了。”
青竹瞥他一眼：“您不是说不管朝廷的事么？”
“老夫是不管。”冯道悠然道，“可有人往火堆里添柴，老夫总得知道火往哪边烧。”
寒风掠过，檐下铜铃轻响。
汴梁城里，刘承佑坐在皇位上，苏逢吉等人忙着稳住朝局，杨邠与史弘肇各自守着权柄，郭威则把越来越多的军务握在手中。
三镇叛乱尚未平定，年轻的柴荣刚刚踏进京城权力的核心，而赵匡胤也即将走进那座宫城。
一张看似平静的棋盘上，棋子已悄然换位。
至于这盘棋最后会下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只有冯道仍旧坐在廊下，捧着一盏温茶，扮演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看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
“乱世啊，感觉现在才慢慢上了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