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能当皇帝的没好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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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道早已等候多时。
两人见面,先是问了晋州战场的情况,又聊了些辽汉联军溃退后的处置。
等到左右退下,冯道才慢悠悠地开口:“青竹,你觉得郭威这个人如何?”
青竹正在喝茶,闻言险些呛了一口:“您老这话问得,之前问问也就算了,现在议论这个,算不算大不敬啊?”
冯道见青竹如此耍宝,笑骂道:“狗屁的大不敬,石敬瑭那会,你小子就没少背后嘀咕。哪个皇帝逃过你那张嘴。”
青竹被揭了老底,嘿嘿笑道:“您要这么说,好像也真是啊。不过之前跟郭威打交道,这人比石重贵,刘知远还是强不少。这么多年匡胤跟他儿子关系也不错。算是跟咱么走得比较近吧。”
“按理说,郭家当权,也不是啥坏事。不过老夫面见郭威之后,总觉得这小子对慕容彦超刻意放纵了。”
“您是觉得他太念旧?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把兖州这样的重镇收回来?”青竹拈了颗蜜饯塞嘴里。
冯道笑了:“念旧?老夫怎么推算都不像啊。”
青竹放下茶盏,看了看冯道:“您问这个,莫非是兖州有什么问题?那地界倒是离着北七州不远。他郭威想留着这个扣子给我们北七州添堵?”
冯道没有直接回答这话,只将郭威下诏安抚慕容彦超的事情说了一遍。
青竹听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封中书令,以弟相称,还派翰林学士亲自前去慰谕?就连留在开封的家眷都没处置?”
“不错。”
“这可不像老郭之前赏罚分明的作风啊。”青竹皱起眉头。
郭威之前的口碑确实不错,什么仗义疏财,什么袍泽之谊,他自然知道。
可慕容彦超不是这么一回事啊,而是已经举起反旗,准备趁汴梁空虚偷袭都城的叛将。
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个王朝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啊。而且谋反这个罪,都不用坐实,疑似谋反都可以全族消消乐了。
按常理来说,当时最应该做的,就是趁慕容彦超新败,一举拿下兖州,直接平叛。
可郭威不但没有继续进兵,反而主动封赏安抚。
这就有些奇怪了。
青竹想了片刻,忽然抬头。
“冯老,您说……慕容彦超手里,会不会捏着郭威什么把柄?”
冯道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拿起茶盏,慢慢转了一圈:“哎你别说,这倒是给了老夫一个新思路。老夫之前一直以为他给我上眼药,故意留着这个货,恶心我北七州。算是帝王制衡之道。”
青竹摸了摸下巴:“难道他们俩,按照您老的说法,是好基友?”
“军中至于玩得这么大么?”冯道一听打了一个寒噤,想到两个胡子拉碴的大汉可能卿卿我我。
“我就这么一贫嘴,”青竹想到那画面也是一阵恶寒,“若是没有私情,那就是当今这位有求于慕容彦超?”
冯道放下茶盏:“老郭当年与慕容彦超相识于微末,彼此之间的旧事,外人未必知晓。或许是当年高祖皇帝在世时的一些隐秘,也可能是后汉末年某些不便公开的事情。”
青竹若有所思:“那可就有意思了。慕容彦超,不就是造假银子的。”
青竹顺口说了一句,之前他在云州查铁包银的事情,大开杀戒,最后查到慕容彦超头上,也就不了了之了。
冯道一拍大腿,点指青竹道:“你小子还真是歪打正着,老夫就一直觉得哪里隐隐不对,没想到源头在这儿。”
“您是说,”青竹才反应过来,“造假银子?”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冯道把前后线索理顺了,继续说道:“当年你说,你把那个造铁包银的作坊一把火烧了。慕容彦超那边的银子,我们也一直仔细辨别。”
“对啊,其中还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在于,郭威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冯道皱着眉,捻着胡须说道,“刘崇称帝,宰相只能给三百贯的年俸。郭威立了新朝,分封亲信,犒赏将士,安抚节度使,又打了几场恶战,之前还跟老夫说要加强军备。他家里有金山银海不成?”
青竹想了想,按照北七州的富裕程度,那是商货行天下,还把东瀛的白银搜刮了一个底掉,才有这番财力。
他郭威,一个带兵打仗的节度使,哪里弄了这么多钱。
老小子,莫非你把当年那个作坊给盘活了?
窗外,汴梁城的街市依旧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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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顺元年十二月,晋州大捷的消息传开之后,汴梁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毕竟七万辽汉联军围攻晋州两个多月,后周虽然最终守住了城池,却也消耗了大量军械与粮草。
青竹的太清骑士团和王峻率领的禁军主力及时介入,才赢得了这场胜利。
而在朝廷邸报宣传里,当朝太子,晋王柴荣才是头功。
这样一来,柴荣的储君位置就更稳当了,回了汴梁之后,除了犒赏,郭威又封他坐开封府尹,等于是提前让他把东京管了起来。
消息传到兖州后,慕容彦超却有了另一番心思。
他派人仔细打探后周的军情,得到的消息大多是军中疲惫、军械损耗、粮草转运繁忙,禁军主力尚未完全休整。
更有一些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流言,说郭威为了晋州战事,已经把后周最精锐的兵马消耗得七七八八。
慕容彦超越听越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甚至忘了自己此前是如何仓皇败退的。
在他看来,郭威之所以没有趁势攻打兖州,恐怕并不是不想,而是没有足够的兵力。
既然如此,自己又有什么好怕的?
自己举兵造反,不但没事,还给了封赏,放过了他的家眷。
这一切,在慕容彦超眼里,反倒成了郭威软弱可欺的证明。
他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郭威。
既然对方舍不得下狠手,那么自己便再试一次。
只要能打败后周,夺下汴梁,先前那些封赏与慰谕,又算得了什么?
广顺二年正月十五之后,慕容彦超再次召集兖州诸将。
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暗中偷袭汴梁,而是直接下令整军,重新举起反旗。
兖州城内,很快便进入了战备状态。
城门紧闭,守军登城,粮仓加锁,军械分发。
慕容彦超早已趁着朝廷安抚期间,在城中囤积了大量粮草,又命人修缮城墙、加固城门,甚至暗中挖通了数条地道,分别通向城外隐蔽之处。
这些地道有的用于运送人员,有的用于转移物资,还有的则留作紧急情况下的退路。
为了防止朝廷细作探听消息,他还特意整肃城中各处关卡,严查来往商旅。
等到兖州真正宣布反叛时,整座城池已经是一副坚壁清野、严阵以待的架势。
消息传到汴梁,郭威当场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经过上次伏击与朝廷安抚之后,慕容彦超至少会消停一段时间。
谁知这才过去多久,对方竟然又反了。
殿中一众大臣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怒斥慕容彦超不知好歹,有人请求立刻发兵,也有人认为应当先行招抚,再派使者前往兖州劝降。
郭威听着众人的议论,脸色越来越沉。
他终究还是不愿意立刻与慕容彦超彻底翻脸。
“传朕旨意。”郭威沉声道,“命侍卫步军指挥使曹英、客省使向训,率禁军主力前往兖州平叛。抵达之后,先行围城,命慕容彦超开门请罪。若其愿意归顺,朝廷仍可从轻发落。”
此言一出,殿中诸臣都有些意外。
都到这个时候了,陛下竟然还想着给慕容彦超留条活路。
可是郭威既已下令,众人也只能遵旨行事。
几日之后,曹英与向训率军离开汴梁,直奔兖州。
后周与慕容彦超之间的第二轮较量,就此拉开了序幕。
而这一次,慕容彦超已经打定主意。
他不仅不准备投降,甚至还想借着兖州城的坚固防御,与后周禁军好好较量一番。
城墙之上,叛军旗帜迎风招展。
慕容彦超站在城楼内侧,俯视着城外渐渐出现的后周军队,脸上没有多少惧色。
远处,后周禁军已经开始安营扎寨。
旌旗连绵,鼓角声声。
慕容彦超没有出城迎战,也没有派人出面议和,只是命令守军严加戒备,依托城防死守不出。
曹英与向训望着那座高大的城池,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们原以为此次奉旨平叛,不过是率兵围住兖州,逼迫慕容彦超低头。
如今看来,这一仗恐怕没那么简单。
城中的粮草足以支撑一段时日,城墙已经修缮加固,至于那些暗中挖掘的地道,更让兖州的防御多了几分难以预料的变数。
而汴梁方面,郭威依旧没有改变主意。
他仍希望慕容彦超能够主动请罪,仍不愿轻易下令强攻。
至于冯道与青竹,在得知兖州再次举起反旗后,却没有半分惊讶。
相国府内,青竹只是将刚送来的军报放在桌上,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