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咖啡馆的杀机与他的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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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也纳的晨雾，尚未被阳光完全驱散，如同浸透了冰冷水汽的灰色丝绸，带着几分缠绵又疏离的意味，无声地缠绕着城市古老而优雅的街巷。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在雾霭中若隐若现，有轨电车驶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铛铛声，一切都仿佛浸润在某种宁静而怀旧的韵律里。然而，在这份宁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林晚——不，此刻，从内到外，她都必须是，也只能是苏琳——稳步行走在湿润的人行道上。她手中紧握着一本厚重、封面印着古老丝绸纹样的艺术史书籍，羊皮封面传来的微凉和坚实触感，仿佛是她此刻身份的某种锚点。
她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但这并非源于紧张或恐惧，而是一种全神贯注、投入狩猎前的极度兴奋与冰冷理智交织的状态。两个街区之外，那家有着墨绿色遮阳棚和精致雕花门廊的“中央咖啡馆”，就是她今日精心挑选的猎场。而她的目标，汉斯·伯格教授，那位退休后深居简出、却掌握着关键秘密的老人，此刻正如同等待被发现的宝藏，坐在咖啡馆临窗的固定位置上。
她稳步走着，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不快不慢，恰好符合一位沉浸于学术、对周遭充满好奇的年轻学者步调。“苏琳”的气质，如同经过无数次打磨后终于服帖的第二层皮肤，完美地覆盖了她真实的轮廓——鼻梁上那副略带书卷气的无框眼镜，恰到好处地遮掩了她眼中偶尔闪过的过于锐利的光芒；她行走时，目光会自然地、带着纯粹欣赏意味地流连于街道两旁巴洛克风格的建筑立面或某个橱窗里陈列的古董画作；那双眼底深处，更是被她强行注入了属于真正研究者才会有的、对知识和艺术近乎痴迷的纯粹热忱。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看似松弛无害的表象之下，在那件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风衣包裹之中，她的心脏正以一种超越常人的、沉稳而有力的节奏搏动着，如同上紧发条的精密计时器。她的每一个感官——视觉、听觉、甚至嗅觉——都已被提升到了极致，如同最灵敏的雷达，不动声色地扫描着周围的环境，搜寻着任何一丝可能打破这和谐晨曲的、不和谐的频率或危险的征兆。
街角优雅地转过，那家目标中的咖啡馆，如同画卷般完整地呈现在眼前。墨绿色的遮阳棚在晨光与薄雾中显得格外沉静。她的目光，如同训练有素的猎鹰，穿透洁净的玻璃窗，瞬间就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正全神贯注地埋首于一本摊开的厚重书籍中，侧影透着学者特有的固执与专注。
就是现在。时机恰到好处。
她伸出手，轻轻推开那扇带着黄铜把手的沉重木门。门楣上方的铃铛随之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一声，如同戏剧开幕的提示音。室内，咖啡豆深度烘焙后特有的浓郁醇香、新鲜出炉的牛角包和苹果卷散发的甜腻暖香，混合着老木头和书籍纸张的陈旧气息，如同温暖的浪潮般扑面而来。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扫过室内环境——零散的客人，低声交谈的情侣，埋头书写的学生——最终，再次落回伯格教授身上。脸上，适时地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偶然发现的惊喜、晚辈对前辈的敬畏以及一丝因唐突而产生的羞涩的红晕，朝着伯格教授所在的位置，步伐轻盈而坚定地走了过去。
“打扰一下，尊敬的教授先生？请原谅我的冒昧……”她开口，流利的德语带着一丝精心练习过的、符合她“新加坡背景”的轻微异国腔调，听起来自然而真诚。她的目光，热切地、几乎是带着崇拜地，落在伯格教授手边那本摊开的、封面印着敦煌壁画细节的专着上，“我刚刚在外面，透过玻璃窗，无意中看到了您正在阅读的这本书……天哪，这真是太难得了！特别是其中，关于北魏时期丝绸画作中特定染料矿物来源考证的那篇独立论文，我寻找它很久了！”
伯格教授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从沉思中惊醒，有些不悦地从书页中抬起头，金丝边眼镜后那双略显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带着被打断的不耐烦审视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东方女孩。然而，当听到她不仅准确地说出了书名，甚至精准地点出了那篇相对冷门、非专业人士绝不会留意的论文关键词时，他眼中那丝被打扰的不悦稍稍淡化了些许，转而化为一种学者遇到潜在同行时的、带着挑剔的审视：“哦？你看过格里高利教授那篇发表于十五年前的论文？我记得，当年那期《东方艺术研究》的发行量非常有限，即使在欧洲，也很难找到完整的版本。”
“是的！机缘巧合，在新加坡国立大学的东方文献档案馆，我有幸拜读过它的微缩胶片复印件……”林晚顺势接话，语速稍稍加快，脸上洋溢着一种遇到知音、迫不及待想要交流的激动，将一个年轻学者该有的反应模仿得淋漓尽致，“但是，教授，请恕我直言，我对于格里高利教授在文中，关于青金石颜料通过‘南丝绸之路’主要路径输入的推论，有一些……嗯，一些基于最新考古发现的不同想法……”
她巧妙地、不着痕迹地抛出了几个经过精心准备、既显示出扎实专业功底、又角度新颖颇具见地的问题，如同抛出了诱饵，瞬间抓住了伯格教授这位老派学者内心深处最看重的东西——对学术真理的探求欲和与人进行思想碰撞的渴望。老人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原本略显紧绷严肃的脸上甚至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近似于微笑的弧度，他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语气缓和了许多：“坐吧，年轻人。现在这个时代，像你这样，还对那些需要沉下心来钻研的古老手艺和枯燥考据感兴趣的年轻人，实在是不多见了。”
初步接触，成功！
林晚压下心中那一闪而过的、如同火花般跳跃的雀跃，姿态优雅地在教授对面坐下，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膝头的书本上，继续着关于颜料矿物学与古代贸易路线的专业探讨。她的表现几乎无懈可击，每一个眼神的流转，每一个恰到好处的手势，每一句引经据典的论述，都完美地属于那个名叫“苏琳”的、对东方丝绸艺术充满热忱的年轻学者。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思想的微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预定的轨道顺利滑行。
然而，就在这场看似融洽的学术对话渐入佳境，伯格教授眼中戒备越来越淡，甚至开始主动分享一些个人见解之时——
咻——！
一声极其轻微、短促、如同毒蛇在草丛中急速穿行、几乎被咖啡馆内悠扬的古典背景音乐完全掩盖的破空之声，猝然撕裂了这片刻的宁静！
林晚全身的汗毛在声音入耳的瞬间根根倒竖！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电流般从尾椎骨沿着脊柱瞬间窜升至头顶！她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那是死亡的低语！是安装了高效消音器的高精度狙击步枪击发时，子弹出膛瞬间与空气摩擦产生的、独特而致命的声响！
目标不是她！
几乎是千分之一秒的本能反应，她的身体先于她高速运转的大脑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她没有选择向后退缩或向侧方翻滚来自保，而是猛地向前一扑！不是躲避，而是如同猎豹扑食般，整个人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量，狠狠地撞向对面毫无防备的伯格教授！
“小心——！”她的惊呼声与行动同步爆发！
“哗啦——哐当！”
她连同自己坐着的木质椅子一起，将措手不及、完全懵住的伯格教授猛地扑倒在地！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桌子剧烈摇晃，伯格教授面前的咖啡杯和白瓷碟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深褐色的滚烫咖啡液与洁白的牛奶泡沫混合在一起，如同不祥的抽象画，在地板上肆意蔓延流淌！
几乎就在他们身体脱离座椅、重重摔向地面的同一时刻！
“噗！”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如同重物击打湿棉絮的声响，清晰地传入林晚异常敏锐的耳朵！他们刚才所坐位置正后方、那扇精美的拱形玻璃窗上，瞬间出现了一个边缘整齐、触目惊心的圆形弹孔！以弹孔为中心，蛛网般细密而狰狞的白色裂纹，如同死亡的印记，在玻璃上急速蔓延开来，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咔咔”声！
“啊——！！”咖啡馆里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声！人们如同被惊扰的巢穴，惊慌失措地趴伏在地，或连滚爬爬地寻找着桌椅、柜台等一切可以充当掩体的障碍物，场面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伯格教授被这突如其来的、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变故吓得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他惊魂未定地看着依旧压在自己身上、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了可能后续危险的年轻女孩，又难以置信地望向那扇被打穿、裂纹密布的玻璃窗，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如同失控的引擎般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巨响，几乎要震聋自己的耳膜。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的大脑却如同浸入了冰水，异常地冷静和清晰。狙击手！目标是伯格！钟叔的人反应过来了，他们要灭口！
她迅速而隐蔽地环顾四周，凭借声音和弹孔的角度，瞬间判断出子弹来源的大致方向——斜对面那栋有着红色屋顶和阁楼窗户的、大约五层高的居民建筑楼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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