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此心光明赴尘途（四）（2/2）

方才一番神权与王权之辨、华夏与欧罗巴历史之较，如惊雷贯耳，在三人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旧有认知被一一拆解，新的思绪层层激荡，三人脸上时而茫然蹙额，似被旧识桎梏；时而凝眸沉思，似在拆解疑惑；忽而眼露精光，似有顿悟之喜；忽而神色释然，似解心头迷局，神色几番变幻，足见内心震动之深。

王拓将胸中积压的所思所感、所忧所盼一吐而尽，只觉通体舒畅，萦绕心头的郁结烟消云散，连呼吸都变得轻快。

抬手轻拂袖角，目光不经意扫过手边茶盏，才发觉杯中茶水早已饮尽，便微微抬眼，向旁侧侍立的乌什哈达示意。

乌什哈达立时会意，脚步轻缓无扰，提壶上前，依次为四人重新斟满热茶，袅袅水汽裹挟着茶香漫溢一室，冲淡了方才论道的凝重，多了几分温润。

半晌过后，王拓见三人依旧沉浸在思绪之中，眉宇间或有沉吟、或有彻悟，遂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恰好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三人闻声豁然抬首，望向王拓的目光已是截然不同。

沙勿略神父眼中满是崇敬，似见圣贤般澄澈；理尔斯神色郑重，藏着叹服与认同；赫胥黎侯爵眼底既有惺惺相惜的赏识，更有几分对强者的笃定，三人目光交织，皆带着如见良师、如遇知己般的赤诚。

王拓神色温和，指尖轻叩案几，徐徐开口，语声清朗而沉稳，既有少年人的通透，亦有超乎年龄的豁达朗声道：

“今日与三位论道古今，畅言中西文明之别，本土与欧罗巴风物之异，所言皆不过是小子一家之言，诸位不必太过耗神深究。”

微微一顿，目光悠远，望向窗外湛蓝无云的天际，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亦有几分坚定说到：

“你我之人，不过是天地洪流中一粟沧海，以眼下微末之力，原不足以妄动乾坤大势。唯愿在力所能及之处，尽一点心力，为日后天下多添几分安稳，多造几分实惠，使民生稍安、世道稍善，如此而已。”

说罢，少年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澄澈的坚定，似是对自己初心的注解，亦似与三人共勉，语气平和却掷地有声的缓缓言道：

“吾辈行事，当守本心、明正道，不困于俗见，不惑于得失，此心光明，亦复何言。愿你我皆能但行此道，莫问前程。”

这番话道出了少年坦荡的行事准则，让三人心中再添几分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