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蒸轮启运焕新机（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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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拓闻言微微颔首，指尖再次轻叩案几，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朗声接话道：
“侯爵说得透彻。世人常说‘吃饱穿暖’，却不知衣，从来都在食之前。人只有穿暖了，才能在寒冬里活下来，才能出门下地干活、进山打猎，才能去找吃食、谋生计。穿不暖，连命都保不住，何谈吃饱？衣食住行，衣字当头，这才是民生的根本。”
话锋一转，目光里带着几分通透，接着说道：
“至于茶叶、丝绸、瓷器，虽说是大宗贸易，利润也厚，可终究是上层贵族的享乐之物，喝不起茶的百姓可以喝白水，穿不起丝绸的可以穿粗布，用不起瓷器的可以用陶器，离了这些，日子照样能过。”
“可棉布不一样，它是天下所有百姓都要用的东西，是刚需中的刚需。哪怕一匹布的利润只有丝绸的百分之一，可它的体量是丝绸的百倍、千倍，算下来，总利只会比丝绸更稳、更厚。更何况，英吉利能锁死本土市场，却锁不住整个欧罗巴，锁不住美洲、非洲的殖民地，这天下的市场，大得很。”
说到此处，王拓话锋再转，语气愈发恳切轻声道：
“至于侯爵运来的印度长绒棉，销路更是无需担心。我大清外贸向来由广州十三行专营，寻常外商进来，免不了被层层盘剥，小子可借着府上的关系，为侯爵打通十三行的渠道，棉花一到港，便可直接对接十三行的行商，或是直接入官仓采买，无需层层周转，定然能卖个好价钱，不愁销路。”
赫胥黎闻言猛地一拍大腿，眼中满是豁然开朗的亮意，语气里满是敬佩与激动，哈哈一笑接话道：
“先生想得实在是太周全了！有先生这句话，我便再无顾虑，下次返程，定然要多装几船印度长绒棉过来！更何况，先生此前将自己发明的轧棉机图纸与样机尽数交予我，托我在欧罗巴为先生申请专利，我罗素家族核算过后，以为这机器定能颠覆整个欧罗巴的棉纺业，待机器量产之后，无论是江南还是欧罗巴，棉花的需求量只会越来越大，这门生意，定然能长久做下去！”
王拓闻言含笑附和，转个话头接着续道：
“至于说到丝绸：江南的丝绸，以湖州的辑里湖丝为最，洁白匀细、韧性极强，是织造锦缎的上佳原料；苏州的宋锦，纹样古朴、质地坚柔，向来是皇家御用的贡品；更别说苏、粤、湘、蜀四大名绣——苏绣劈丝细过发丝，针法千变，能绣出山水人物、花鸟鱼虫，栩栩如生，堪比丹青；粤绣色彩浓烈富丽，金线银线混用，多用于礼服帐帷，最合欧罗巴贵族宴会之用；湘绣雄浑大气，针脚刚劲，蜀绣细腻平齐，色彩清雅，皆是天下独一份的手艺。日后侯爵若是有意，小子可牵线三大织造府，专供侯爵家族定制锦缎绣品，想来定能让你的罗素家族在本土闯下偌大名头。”
赫胥黎听闻此言，不由大喜过望——他此前为了给家族女眷寻东方定制绣品，辗转托了东印度公司数层关系，也只得了些寻常商货，如今竟能直通三大织造府专供，如何能不激动。他当即起身，右手抚在左胸之上，对着王拓郑重行了一个抚胸礼，微微躬身，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与热切：
“若能得先生牵线，得东方三大织造府为我家族专供定制锦缎绣品，实乃我罗素家族的莫大荣幸！先生这份人情，我赫胥黎记下了！”
王拓见状连忙抬手虚扶，笑着摆手温声劝止：
“侯爵不必行此大礼，更不必如此客气。你我二人本就有约在先，共谋互利共赢的长久生意，这点举手之劳，不过是互惠互利的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待赫胥黎再次郑重谢过，重新稳稳坐定之后，一旁的理尔斯也跟着连连点头，口中不住赞叹，只道东方技艺神乎其技，若非亲闻，绝难想象其中的精妙，眼底满是英国人对东方奢侈品的由衷向往。
一旁的沙勿略神父静静听着，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右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眉眼间带着神职人员特有的清心与庄重，缓缓道：
“绫罗绸缎、奇技淫巧，终究是身外之物。世人沉溺于财货奢靡，便会离我主的教诲越来越远，清心节俭、安贫乐道，方是正途。这些浮世虚妄，终究是过眼云烟罢了。”
王拓闻言，先是温和颔首，顺着神父的话头接着道：
“神父说的是，器用也好，财货也罢，终究是外物，唯有安民生、利百姓，才是根本。方才我们聊轧棉机能省人力、增棉布产量，聊纺纱机能让织户事半功倍，说到底，这些器械终究要靠动力驱动——靠人力、靠水力、靠风力，终究要受天时地利的限制，唯有蒸汽之力，能不受山川、时节、昼夜的限制，真正把人力从繁重的劳作里解放出来。不瞒诸位，小子此前试制纽科门原型机屡屡碰壁，也正因如此，才更明白瓦特先生改良的蒸汽机，才是真正能让器用之学再进一步的核心。”
看向赫胥黎，语气恳切不卑不亢的接着道：
“故此，小子有一事冒昧相求，想劳烦侯爵下次返回欧罗巴时，代为采买瓦特先生改良的成品蒸汽机，还有珍妮纺纱机，越多越好，连带熟悉操作的匠人、精通维修的技师，也一并重金请来。待这些器械运到，家父正好在江南主政，便可在三大织造府的辖地内先行试用推广，若是可行，便在江南遍地铺开。”
赫胥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朗声笑了起来，看向王拓的目光里更添了几分知己相惜的意味，爽朗、坦诚的回道：
“先生果然是抓准了纺织业的根本！只是先生有所不知，珍妮纺纱机虽是开启纺纱革新的初代利器，可到如今，早已不是欧罗巴最先进的机型了。我罗素家族深耕英吉利纺织业数十年，从早年的手工作坊到如今的水力工厂，几乎见证了这二十余年纺织机械的每一次革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