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花厅对坐探机锋（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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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拓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不见半分慌乱。先是双手捧起茶碗，谢了和珅续茶后，才平静开口道。

“叔父说笑了。小侄今日，是替叔父打算，也是替皇爷爷打算，独独不是来逼叔父的。叔父若听得进，是叔父的造化，也我富察家的幸事；叔父若执意不听——”

“那也是小侄人微言轻，只能尽了这份人事。至於日後如何，史书在那儿，皇爷爷在那儿，叔父是绝顶聪明的人，观遍史书此等事例不知凡几，叔父自会掂量。小侄不过是，不愿看着叔父这等人物，走到那一步去。至于说叔父说的重利，到底是否是小侄虚言，以叔父的耳目权势不难查明。小侄只想说天下够大，小侄的心性也够大！”

这一番话说的，层层递进软硬兼施，既有倚重有抬举还有那许下的重利，又有敲打、告诫，更是一片至诚替皇上、替他和珅，设身处地的推心置腹。

花厅里静了许久，二人就是自顾自地轻呷着茶。

和珅坐在主位上，久久无言。狭长的双目低低地垂着，一张白面此时古井无波。

半晌，才轻轻叹了一口气，透着满满的萧索疲惫。和珅缓缓开口，干哑地涩声道：

“贤侄啊……你说的这些，叔父何尝不懂。你当叔父是个只知进、不知退的糊涂人么？这身在高处风高浪急啊，都说盛极而衰，叔父比谁体会得都深。”

“可这事儿，知易行难呐。叔父我也想抽身，何曾不想落个清净，可叔父到了今日这个位置，早不是为自个儿一个人而活。”

“你瞧瞧这满朝文武、这门下府里，多少人是靠着叔父才有了今日、有了这一碗饭吃。他们的功名利禄，一家子老老小小的前程性命，都系在叔父一人身上。这些个人如藤附树、如影随形，你叫叔父如何说断便断得干净？”

“真要一刀斩下去，斩的不是旁的，是那千百号人的身家性命。到时候树还没倒，猢狲便要先乱了，什么祸事招不出来？”

“身在庙堂便如身在江湖，”轻轻一叹，

“有些事由不得自个儿。这‘身不由己’四个字，贤侄他日走到叔父这一步，便懂了。”

王拓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方才摇了摇头，平静地开口：

“叔父这话，小侄却不敢苟同。”

“事在人为。天下间断没有想断而断不掉的事，只有想不想断、肯不肯断的心。”

“叔父且听小侄说一句实在话。”王拓眸光微动，

“咱们大清，自圣祖康熙爷削平三藩、收了台湾、除了鳌拜、平定噶尔丹以后，这天下是个什么格局？”

“权臣？没有。外戚干政？没有。”他缓缓道，

“汉时的霍光、王莽，唐时的藩镇，历朝历代那种尾大不掉、拥兵自重的军阀藩镇，到了本朝也一个都无。军政大权尽数握于朝廷，操于皇上一人之手。疆臣虽重，一纸明诏便可褫夺；兵符虽荣，皇上不发，一兵一卒也调之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