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有缘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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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定定地看了许久。
随后他起身,合上经书,出了大殿,往大殿后面走去。
殿后有条隐蔽的小径,尽头是一座观星台。
说是观星台,其实就是一处隆起的石台,垒在道观北面的山坡上,比正殿的屋脊还高出许多。台子也有些年头了,明显经过数次翻新,上面各朝各代的风格都有,混搭在一起那叫一个不伦不类。
如果吴邪在这里,一定会看得满头黑线,恨不得给它整个推翻重建。
其实老道士平时也很少来这里,毕竟四面灌风,冷得很。
但今夜,老道士站在台上,仰头看着天。
天上云散雾清,漫天星辰。银河像一条璀璨耀眼的缎子,铺设在天幕之上,星子密密麻麻,一直点缀到山脊线的另一端。
嗯,适合观星。
小道士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缩着脖子,在观星台下站好。
他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眨眨眼,又低下头来,打了个哈欠。
没办法,他天资愚钝,跟了师父十几年,至今连二十八宿都认不全。观星一道,迟迟入不了门。连师父都常叹着气说,收了他这么一个徒弟,连死都不敢随便死了,就怕哪天突然断了传承,对不起祖师爷的教诲。
小道士自己也叹气。
他也不想这样的啊。
可天上的星密密麻麻的,他盯着看了十几年,愣是没看出哪颗是哪颗。
师父叫他认星,他认着认着就犯困。师父叫他记方位,他记着记着就记成了别的。他在道观里勤勤恳恳地扫地烧水煮饭,背经书、学义理样样都行,就是观星不行。
有时候夜里师父在台上观星,他就在旁边守着,守着守着,脑袋一栽,就睡过去了。
老道士也拿他没办法,但谁让这年头愿意守在山上苦修的孩子太少了,好不容易捡到一个孤儿,就别要求那么多了。
不过今夜,老道士终于不再哀声叹气。
他仰头望着那片星空,看了很久。他的目光掠过某一颗亮星,又落到另一颗上,像是在比对着什么,半晌,他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两千多年了……”
他的声音低而沙哑:“有缘人终于是来了。”
小道士下午睡够了,这次总算是没犯困,赶紧提着灯笼上台子去扶师父:“师父?”
他看了看星空,又看了看师父的脸,发现师父的眼眶有点湿,愣住了:“有缘人?什么有缘人?”
师父回身给了他一下,重重的,敲在额头上:“年年都说,你年年都忘。一个年轻人,记性还没有我这个老不死的好。”
小道士憨里憨气地捂着额头:“记得了记得了,是祖师说的有缘人。”
老道士给他揉了揉额头:“总算是灵光了一次。”
小道士便仰着头问他:“师父,那这个有缘人,就在今天来的人里面吗?是哪个啊?”
老道士摇摇头,也不知是不清楚,还是不愿意说。
泪花在他眼眶里转了一圈,终于还是落了下来,砸在观星台的方砖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是望着天,喃喃道:“真人留下的话,没骗人。”
小道士怕挨打,不敢再问。
他扶着师父的胳膊,仰起头,顺着师父的目光看去——夜空里,有颗极暗极暗的星恰好在真人墓室所在的正上方,忽闪忽闪地放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