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混乱是阶梯 （下）（2/2）
长袍的布料似乎不一般，在炼狱的高温热浪中，衣角只是微微拂动，不见丝毫焦痕。
面容清秀，皮肤白皙，戴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
镜片后的眼眸清澈温和，闪烁着一种智者特有的、洞悉一切的光芒。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每一根发丝都服帖地待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位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
与这炼狱战场，格格不入。
但，没有人会将他真的当成普通学者。
因为，他就那样凌空站立在曹国龙身边，站在整个“天剑”部队阵列的最前方。
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探究。
而他的手里，握着一件东西。
一块“砖”。
青灰色的，方方正正的，边缘有些许磨损的……
板砖。
那砖看起来极其普通，就像建筑工地上随处可见的那种。
但仔细看，会发现它的颜色并非均匀的青灰，而是隐隐透着一种内敛的、如同最上等古墨般的黝黑光泽。
砖体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布满了极其细微、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天然纹路。
那些纹路，并非人工雕刻，更像是某种天地生成的、记录着岁月与道韵的痕迹。
砖的六个面，都打磨得极其平整，角度精确到分毫不差。
边缘的磨损，也并非磕碰所致，更像是经历了无数岁月风霜的洗礼，自然而然的圆润。
最特别的是，这块砖握在巫马星辉手中时，隐隐散发出一股极其内敛、却又无法忽视的……
沉重感。
不是物理上的重。
而是一种“存在”的重量。
仿佛它本身，就代表着某种古老的、厚重的、不可撼动的“规则”。
魔都武大副校长，表面四星战王，“天剑”部队最高技术顾问——巫马星辉。
“啧。”
巫马星辉的目光，透过镜片，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
扫过那些燃烧的废墟、流淌的熔岩、焦黑的尸体、断裂的武器。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
“直播镜头的美颜开得有点大。”
“现场这布景……比监控画面糙多了，不过特效倒是舍得下本钱。”
他低声嘟囔着旁人听不懂的话。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下方那半塌的指挥掩体处。
落在了被两名军官搀扶着、浑身浴血、气息微弱的宁凯旋身上。
“哟——”
巫马星辉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战场嘈杂，传到每个人耳中。
语气轻松随意，甚至带着点调侃。
“老宁，行啊你。”
“这才分开几天？三天？四天？”
“在军部直播间里看戏看得挺乐呵，瓜子嗑得挺香吧？”
“怎么一转眼，自己下场演上苦情戏了？”
“噗——咳咳咳！！”
宁凯旋本来就在强撑，听到这话，一口气岔了，猛地咳嗽起来。
牵动内腑伤势，疼得他龇牙咧嘴。
“老马……你他妈……”
他声音嘶哑，有气无力，却还是咬牙切齿。
“老子……都快被烤熟了……你还、还说风凉话！”
“烤熟？”
巫马星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促狭的光。
“不至于，你这皮糙肉厚的，当年在‘地渊战场’被熔岩魔领主追着喷了三天，不也活蹦乱跳？”
“那会儿你可是边跑边喊‘再加点孜然’的。”
宁凯旋：“……”
他现在很想穿越回去，把当年那个嘴贱的自己掐死。
“再说了。”
巫马星辉的目光，转向高空中那尊赤红如血的炼狱黑龙王。
他的眼神，变得认真了一些。
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太合格的作品。
“就这火候？”
“温度是够了，但控制力太差，能量逸散严重，火焰颜色也不够纯正，暗红里掺了太多死亡之力的墨绿杂色……”
“一看就没经过系统性的能量掌控训练。”
“野蛮生长，浪费天赋。”
他评头论足，语气像是老师在批评不好好写作业的学生。
黑龙王：“……”
它赤红的竖瞳，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出现、满嘴胡话的人类。
一股被彻底轻视、侮辱的暴怒，在它胸腔中疯狂翻涌。
但巫马星辉已经不再看它了。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下方。
这一次，是带着温度的。
“银洛璃。”
巫马星辉的目光，落在那个拄着银枪、嘴角溢血、冰蓝狼瞳中满是不甘的狼族少女身上。
“月华步第三重的‘踏虚’要点，是灵能运转到足底涌泉时，要有一刹那的‘凝而不发’，借助反冲力实现短距瞬移，不是蛮力蹬地。”
“你刚才躲那几发火球时，发力太猛，灵能浪费了至少三成。”
银洛璃娇躯一震，冰蓝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是羞愧，低下头：“学生……学艺不精，给学校丢脸了。”
“知道丢脸就好，回去加练五百遍。”
巫马星辉淡淡道，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满意。
这丫头，悟性不错。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陈青柠。
“陈青柠。”
陈青柠正捂着受伤的左臂，听到声音，立刻挺直脊背：“副校长！”
“镭射眼的‘聚焦’和‘散射’切换，还不够流畅。对付那种密集的、低强度的飞行单位，应该用散射模式进行面杀伤，而不是用聚焦点射，效率太低。”
“你的狙击意识很好，但战术思维要更灵活。记住，工具是死的，人是活的。”
“是！学生明白！”陈青柠重重点头，眼中闪过思索。
巫马星辉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深坑中。
落在了那个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到极点的青年身上。
林逍遥。
他的目光，变得复杂。
有欣慰，有探究，有担忧，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
“林逍遥……”
巫马星辉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你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