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不动如山(1/2)
金銮殿上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元启帝那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无声的暗涌。百官垂首,噤若寒蝉,但那一道道交错的目光,却在宽大的袖袍下激烈地碰撞。所有人都听懂了圣上话中的深意——边疆军务,自有节度使定夺。这几乎是将冯保刚刚那番“忧国忧民”的陈请,原封不动地顶了回去。
冯保的背脊,一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那张总是挂着和煦笑容的脸,此刻却有些僵硬。他俯下身,声音依旧柔顺,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启禀陛下,奴婢并非是想干预节度使之权。只是朔方节度使司马朔,素来与那镇北侯……哦,不,是李怀安,素有嫌隙。奴婢是担心,万一司马朔行事冲动,只为私怨而不顾大局,岂不正中那草原蛮族的下怀?为了江山社稷,奴婢恳请陛下再下旨意,明确司马朔的职责,或是……再派一员钦差,前往节制,方能万无一失。”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自己摆在了为国尽忠的位置上,同时又在元启帝最敏感的“君权”上轻轻拨动了一下。派钦差节制地方将领,这是历代帝王惯用的手段,也是加强皇权的体现。他相信,没有哪个皇帝会拒绝这样的提议。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阵更长久的沉默。
元启帝的目光从百官身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冯保的身上。那目光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没有喜怒,没有温度,却让冯保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自己从内到外都被看得通透。
“冯保,”元启帝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你服侍朕多年,何时开始,对军国大事如此上心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冯保的心口。
“奴婢……奴婢惶恐!”冯保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再次深深拜了下去,“奴婢只是见边疆危殆,为陛下分忧。”
“分忧?”元启帝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讥诮,“朕的内廷,宫用采办,诸王赏赐,这些事便足够你分忧了。至于边疆,朕说,自有节度使定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了几分,不再是平淡的陈述,而是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退朝!”
说罢,元启帝甚至没有再看冯保一眼,径自起身,拂袖而去。那明黄色的龙袍背影,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孤高而又决绝。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躬身告退。冯保却僵直地跪在原地,直到小黄门小心翼翼地上来,轻声提醒“冯公公,退朝了”,他才如梦初醒,缓缓直起身子。周围官员的目光,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敬畏,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的身上。
他不动声色地整了整衣冠,脸上又恢复了那份往日的阴柔与平静,仿佛刚才在龙椅前被敲打的不是他一般。只是,他那双藏在袖中的手,早已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随着人流缓缓走出金銮殿,宫门外刺眼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底那股刺骨的寒意。他知道,自己捅了娄子,而且是个天大的娄子。元启帝那多疑的种子,显然已经生根发芽。
就在他失魂落魄地准备登上自己的软轿时,一个尖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冯公公,陛下有旨,请您到文华殿叙话。”
冯保的瞳孔猛地一缩。叙话?不是单独召见,而是“叙话”。一字之差,天壤之别。这代表着,皇帝此刻对他的态度,已不再是心腹,而是君臣。
他定了定神,转身换上一副恭谨的笑容:“臣奴婢,遵旨。”
文华殿内,檀香袅袅。元启帝并未穿戴龙袍,只是一身简单的常服,正坐在一张紫檀木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让他那张俊朗而冷漠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冯保一进去,便立刻跪倒在地:“奴婢叩见陛下。”
“起来吧,赐座。”元启帝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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