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无声的较量(1/2)
县衙大堂内的温暖,与外面的冰雪世界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
地龙烧得极旺,热气顺着青砖地面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将这座看似威严的古朴大堂烘托得如同春日暖房。赵文脱下那件厚重的紫貂裘,交由随从捧着,但他依然觉得那股暖意透着几分诡异的干燥,不像京城那种带着湿气的温润,倒像是一种……被某种庞大力量强行抽取了水分后的干热。
“特使大人,请。”
李怀安站在主位旁,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今日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面料剪裁得极为贴身,既不像文官那样宽袍大袖显得累赘,也不像武将那样甲胄森森充满杀气,透着一股子令人捉摸不透的闲适。
赵文抿了抿嘴唇,目光扫过长桌。那是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长条红木桌,上面的摆设更是让他眉头微皱。没有按品阶排列的矮几,没有分餐而食的规矩,甚至那餐具都是银光闪闪的西洋样式,刀叉在烛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李大人,”赵文故意拖长了声音,摆出一副朝廷命官的架子,站在上首位置不动,“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这宴客的礼数,即便是在北境苦寒之地,是否也太过……简慢了些?”
这是下马威。先礼后兵,若是在京城,光是这“不合礼制”四条罪名,就足以让一个地方官吓得跪地请罪。
李怀安却仿佛没听出话里的刺,只是笑了笑,自顾自地在主位坐下,示意赵文入座。
“特使言重了。此地物资匮乏,比不得京城物华天宝。这所谓的‘礼’,在生存面前,不过是锦上添花之物。怀安让特使见笑。”
“生存?”赵文冷哼一声,拂袖落座,看着面前那把银亮的叉子,眼中满是鄙夷,“李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张口闭口皆是市井小民般的生存之道,未免失了体统。圣人教化,礼仪廉耻,才是立国之本。若只知生存而弃礼法,那与这草原上的禽兽何异?”
李怀安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琥珀色的酒液,眼神平静如深潭:“特使大人,禽兽之所以为禽兽,是因为它们只能顺应天时,风雪来了便冻死,草枯了便饿死。而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能掌握规律,利用天地之力,在这绝境中开辟生路。这,便是怀安眼中的‘礼’。”
“强词夺理!”赵文重重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脆响,“你那工厂烟囱日夜黑烟滚滚,遮天蔽日,乃是有违天和!你那铁路伤及地脉,毁坏龙脉,更是大不敬!你所谓的‘开辟生路’,不过是倒行逆施,以此博取功名利禄罢了!”
李怀安闻言,放下了酒杯。他侧过身,指了指大堂一侧摆着的一个巨大圆球。那是一个做工精良的地球仪,上面标注着山川海洋,甚至有些地名是赵文闻所未闻的。
“特使大人请看此物。”李怀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赵文下意识地看去,只觉得那圆球上色彩斑斓,轨迹纵横,看着颇为头晕。“此乃何物?”
“此乃天下。”李怀安缓缓踱步走到地球仪旁,手指轻轻拨动球体,使其缓缓旋转,“在赵大人的眼里,天下是皇城里的方圆十里,是圣贤书里的笔墨江山。但在我眼里,天下便如这球体一般,是一个巨大的、精密的、遵循着恒定规律运转的实体。”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直视赵文:“黑烟滚滚,那是我们在榨取地底沉睡了亿万年的‘力’,以之驱动机器,代替千万人的血肉之躯。所谓的天和,并非是风调雨顺的乞求,而是人类如何在这风雨中站得更稳。至于地脉龙脉……”李怀安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对旧时代的怜悯,“若这大乾的龙脉,怕几根铁轨便能惊扰,那这龙脉也太脆弱了些。真正的龙脉,在百姓的饭碗里,在这通衢大道上,而非深埋地下的死物。”
赵文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李怀安的话里带着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逻辑,那种逻辑不是建立在四书五经的章句上,而是建立在他无法理解的“规律”之上。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视角,仿佛李怀安站在云端俯瞰着还在泥潭中挣扎的古人。
“你……你这是妖言惑众!”赵文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声音却低了下去,“即便你有巧舌如簧之辩,可你知否?朝廷对你的疑虑已深。你手握重兵,掌控财赋,又在北境自成一体,你让皇上如何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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