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守门来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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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继续往北走。过了青石镇,路越来越难走。官道没了,变成土路,土路没了,变成山路。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矮。走了十天,到了不周山。不周山的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光,金色的,和林黯手心的光一样。
周不语站在门前,看了一会儿。“门里的火还没灭。净火还在烧。”
林黯走过去,把手贴在门上。手心的光猛地亮了,门缝里的金光也亮了,互相应着。门震动了一下,像要开,但没开。
“别开。”周不语说,“开了就关不上了。”
林黯把手缩回来。光暗了。
绕过不周山,继续往北走。山越来越少,平地越来越多,但地上不长草,全是石头和沙子。风大了,吹得人站不稳。白无垢的腿还没好利索,走得慢,韩老六扶着他。苏挽雪用布把脸蒙住,只露两只眼睛。
又走了十天,看见一座雪山。山很高,顶上是白的,
“那就是北冥之门。门在山顶。”
林黯看着那座山。手心的光亮了,比平时亮得多,像在跟山顶上的什么东西呼应。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山上走。
山脚有一个人,坐在一块石头上,穿着一件破皮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胡子。他看见林黯,站起来。
“林黯?”
林黯认出来了。寒鸦。虽然老了瘦了,但那双眼睛没变。
“寒鸦?”
寒鸦点了点头。“戍土说你会来。让我在这儿等着。”
“戍土呢?”
“在山顶。走不动了,下不来了。”
林黯往山顶看了看。山很高,雪很厚,风很大。他往上走。苏挽雪跟在后面。白无垢和韩老六也跟上来了。周不语走在最后。
爬了一个时辰,到了山顶。山顶上有一扇门,石头的,两扇对开,门上有环,铜的,锈成了绿色。门开着一条缝,缝里透出金色的光。
门前面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灰袍子,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但那双眼睛很亮。他看见林黯,笑了一下。
“来了?”
戍土。林黯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中年人的样子。现在老了,老得不像样子。
“你怎么老了?”林黯问。
“守门守的。”戍土咳嗽了两声,“门会吸人的精气。守久了,就老了。”
林黯蹲下来,看着他。“我来替你。”
戍土摇了摇头。“你替不了。你没有守门人的印。”
“我有种子。”
戍土看了看林黯手心的光。“种子能守。但守不了多久。种子的命比印短。你守个十年二十年,种子就灭了。灭了以后,门就开了。”
林黯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找印。”戍土说,“你爹把印丢在北边了。你去找。找到了,你就是第八代守门人。”
“印在哪儿?”
戍土指了指北边。“更北。走一个月,有一个湖。湖底有座石殿,印在石殿里。”
林黯站起来,看着北边。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一个月。来回两个月。门能撑那么久吗?
“门能撑多久?”他问。
戍土想了想。“三个月。不能再多了。”
林黯看了看苏挽雪,看了看白无垢和韩老六,看了看寒鸦和周不语。
“我去找印。”他说,“你们在这儿等着。”
苏挽雪走过来。“我跟你去。”
“不行。你去了,门这边没人看着。”
苏挽雪没说话,但脸色不好看。
林黯把破军剑解下来,递给白无垢。“帮我拿着。”
白无垢接过来。“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林黯转过身,往北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苏挽雪站在山顶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走。
风很大,雪很厚。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手心的光一直亮着,照着前面的路。他不知道那个湖在哪儿,不知道石殿在哪儿,不知道印能不能找到。但他得去找。不是为了守门,是为了回来。
他走了很远,回头看的时候,山顶已经看不见了。天灰蒙蒙的,分不清方向。他只能靠手心的光带路。光往北指,他就往北走。
走了一天,两天,三天。干粮吃完了,他吃雪。水喝完了,他吃雪。脚磨破了,他用布缠上,继续走。
第五天的时候,他看见前面有一片白色,不是雪,是冰。很大的冰面,一眼望不到头。湖。
林黯走到湖边。湖面冻得很结实,踩上去滑。他小心地往前走,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到了湖心。湖心的冰是透明的,能看见底下有什么东西——一座石殿,很大,沉在水底。
林黯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冰面。冰很厚,敲不动。他用手心的光贴在冰上,冰慢慢融化了,化出一个洞。洞不大,只够一个人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跳进洞里。
水很冷,冷得他全身发僵。他往下游,游了很久,进了石殿。石殿里没有水,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他站在石殿的地上,喘着粗气,浑身发抖。
石殿不大,中间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块铁牌,和之前周不语拿的那块一样。林黯走过去,拿起铁牌。铁牌上刻着一个字——“门”。背面是归墟的图,圆圈中间一个点。
手心的光猛地亮了,铁牌也亮了。两块光融在一起,照亮了整个石殿。
林黯把铁牌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游出湖面,爬上岸,浑身湿透了,冷得直哆嗦。他把湿衣裳脱了,拧干,又穿上。然后往南走。
回来的时候比去的时候快。也许是心里有底了,也许是风小了。走了四天,看见了那座雪山。
苏挽雪站在山顶上,风很大,她站得很稳。她看见他,跑下来。跑到他面前,没说话,就看着他。他看着她的脸,她的脸冻得发红,眼睛里有泪,没掉下来。
“找到了?”她问。
“找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铁牌。苏挽雪看着那块铁牌,伸手摸了摸。
“回去吧。戍土等着。”
两个人往山上走。白无垢和韩老六在山腰等着,看见他,松了口气。周不语在山顶门口站着,看见铁牌,点了点头。
戍土还坐在门前面,但比几天前更老了,老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林黯蹲下来,把铁牌放在他手里。
“找到了。”
戍土摸了摸铁牌,笑了一下。“好。”他把铁牌递回给林黯,“印归你了。从今天起,你就是第八代守门人。”
林黯接过铁牌。手心的光和铁牌上的光融在一起,不再分开。他能感觉到那扇门——门后面的老根在动,在挣扎,想出来。但他能压住。用印,用种子,压住。
戍土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寒鸦扶住了他。
“我走了。”戍土说,“守了三百年,烧了三百年,够了。”
他看着林黯。“你爹是个好人。你也是。”
他往山下走。寒鸦扶着他,慢慢走。走得很慢,但没停。
林黯站在门前面,看着他们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把手贴在门上。门缝里的金光和他的手心连在一起,稳了。
白无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以后就守在这儿了?”
“嗯。”
“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
苏挽雪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凉,但握得紧。
“我陪你。”她说。
林黯看着她,没说话。风吹过来,很大,很冷。但他手心的光是暖的,铁牌是暖的,她的手也是暖的。
他站在北冥之门前,守着。不知道要守多久。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一辈子。但他知道,他不一个人守。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