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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非根之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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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根是活的。”他说,“但不是根那种活法。根长在土里,往下扎,往外扩。老根不长,它——”

他停住了,像找不到词。

“它怎样?”林黯问。

“它等。”周不语说,“等了一万年,等什么不知道。但它不是被烧退的,它是自己缩的。火烧过去,它就缩,不是怕火,是不想碰。”

跟林黯在门后面感觉到的一样。

“那烧它有用吗?”林黯问。

周不语没回答,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现在烧到多少丈了?”

“二十丈。”

“还差三十丈到蛇头。”

“戍十七说的。但烧到了蛇头怎么办,没人知道。”

周不语把陶壶放到一边,两手撑着干草,换了个姿势,腰骨咔咔响。他盯着林黯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笑得脸上褶子挤成一团。

“你见过蛇头吗?”

“没有。”

“我见过。”周不语说,“很久以前,上一代守门人还在的时候,门开过一次。”

林黯心里一跳。“门开过?”

“开了一条缝,不是全开。”周不语用手比了比,食指和中指岔开一点,“这么宽。我看见蛇头了。”

“长什么样?”

周不语的笑容慢慢收回去,脸上的褶子松开,露出底下的表情。那个表情不像害怕,也不像惊讶,更像——困惑。

“不像头。”他说,“像一只手。”

林黯愣住了。

“从门缝里伸出来的,黑的,不像石头不像冰,像烧焦的木头。上头有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指纹,但比指纹大得多。”周不语抬起自己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我当时觉得,那不是蛇头,那是一只手。老根是手指头。”

洞里又安静了。

白无垢把烟掐了,烟头扔到雪里,嗤一声。

“戍土说老根不是根。”林黯慢慢说,“也许是手指。”

“也许。”周不语把手放下来,“但手指长在谁手上?”

林黯不知道。

周不语看着他,又笑了一下,这回笑得更短,像咳嗽。“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想了几十年,没想明白。戍土比我年轻,他想得比我多,跑到北边去了。”

“他去找什么?”

“找手。”周不语说,“他觉得老根不是根,是手指,那手指后头一定有东西。那东西在北边,不在南边。门后面只是手指头,身子在北边更远的地方。”

林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连上了,但连得不全,像缺了几块拼图。

“如果身子在北边,”他说,“那我们在这烧老根,有什么用?”

周不语没回答。他抱起陶壶,拧开盖子,壶里飘出一股苦味。他抿了一口,擦了擦嘴,把盖子拧回去。

“不知道。”他说,“也许有用,也许没用。但守门人烧了一万年,你不能说停就停。停了,也许就真完了。”

林黯蹲在那,看着地上的铁片,脑子里翻来覆去。老根不是根,是手指。烧手指,手指就缩。但手指后头还有手,手后头还有身子。烧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炉子碎片你留着。”周不语说,“也许能用上。不周山的炉子是新炉子,北边这个是老炉子。老炉子炼出来的火,跟新炉子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更纯。”周不语说,“但碎了。”

林黯把铁片一块块捡回布包里。他捡到最后一块的时候,手指碰到铁片上的凹槽,忽然感觉右手心的地脉种子跳了一下。光从指缝里漏出来,照在那块铁片上,铁片上的黑焦油反了反光,像眼睛眨了一下。

周不语看见了,没说话,把陶壶抱紧了,闭上眼。

林黯站起来,弯腰钻出洞口。白无垢在外头等着,烟又叼上了,没点。

“怎么说?”白无垢问。

“回山顶。”林黯说,“边走边说。”

两人往回走。雪又开始下了,不大,碎碎的,打在脸上不疼。林黯把布包背紧,走得很快,白无垢跟得上,步子大,一步顶他一步半。

“周不语说老根是手指。”

白无垢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手指后头有手,手后头有身子。身子在北边。”

“所以你打算去北边?”

“不去。”林黯说,“去不了。门得守着,火得烧着。沈长卿去不周山了,等他把新火种炼出来再说。”

白无垢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转。“那这些碎片怎么办?”

林黯拍了拍布包。“拼。拼不起来也得拼。周不语说老炉子炼出来的火更纯,也许纯火能烧到蛇头。”

“你会炼火?”

“不会。”

白无垢看了他一眼。“那拼起来有屁用。”

林黯没理他,加快脚步往山上走。到了山顶,苏挽雪还坐在门边,韩老六在给铜炉添料。火种又暗了些,添了料也没亮多少,像病人吃了药,缓一口气,但还是病着。

林黯把布包放到地上,蹲下来,把铁片倒出来。

苏挽雪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周不语说什么了?”

“老根不是根,是手指。”

苏挽雪没惊讶,她捡起一块铁片,在手心里转。“手指后面有东西。”

“嗯。”

“所以你打算拼炉子。”

“嗯。”

苏挽雪没再问,把铁片放下,站起来,走到铜炉边看了看火。火舌短得快要舔不到炉壁了,炉底的灰积了厚厚一层。

“火种撑不了二十天。”她说,“也许十天都撑不了。”

林黯心里一沉。

十天。沈长卿去不周山,来回最快半个月。等他回来,火种早灭了。

“得想办法。”林黯说。

苏挽雪回过头,火光映在她脸上,冻疮的地方裂着口子,嘴唇干得起了皮。她看着林黯,眼里头有东西,说不清是着急还是别的。

“林黯。”她说,“如果我再用一次冰魄——”

“不行。”

“我还没说完。”

“说完了也不行。”林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冰魄再用就没了。没了以后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苏挽雪看着他,没躲,也没坚持。她把手伸过来,握住他手指,握得比平时紧。

“那你想办法。”她说,“快想。”

林黯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按在门板上。门缝里的金光跳了一下,跟他右手心的光连在一起,连得很紧,紧得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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