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蹉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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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南北,连年商旅兴旺,人来人往。然而,在这寒冬腊月,大路上却没有多少行人。
马车车轱辘轧在结霜的枯草上,发出清脆的“喳喳”声,车内坐着的,正是裴敏,彩凤,皮猴,冬瓜。而驾车的,则是尹天锡。
此刻的他们正沿着官道一路往南,要不了多久,就到大江边上了。
与此同时,还有两个人也在行进的路途上,只不过,这两人,是由南往北的。
“姑奶奶,快到江边了,是不是歇一歇,找下船只。”
尹天锡的声音从车头传来。
车厢内的裴敏点点头:“好,到附近的渡口停下来。”
“是。”
尹天锡继续驾车前往江边,他很熟悉路线,知道这条官道的尽头,有个渡口。
话不絮烦,尹天锡驾着车在江畔的一个渡口停了下来,可张目四望,却发现渡口空空如也,并无任何船只。
于是,他停下车,跳了下来,跑到附近的高岗上,四处观察了起来。
“一江好水漫两岸,两岸潮平荡千秋。”
车厢内的彩凤缓缓念了一句诗,然后伸了个懒腰。
裴敏冷冷道:“哟,你还会作诗啊?”
彩凤答道:“不是我作的,是曾经王天行路过此处,念出来的。”
“哼,他算什么东西,一个老贼而已。”
“不过这诗还行吧?”
“少啰嗦了,下去找船去,过了江,不要两天,就到宣州了。”裴敏呵斥了一句。
彩凤摇摇头,这个老女人真是厉害呢……于是她跟皮猴冬瓜一起下了车,四处寻找渡江的船只来。
可是找了许久,几个人汇合起来后,同时摇头。
“没有船。”尹天锡道。
裴敏蹙起了眉:“怎么会呢?”
彩凤道:“冬天冷,现在都腊月了,船夫估计都回家准备过年了,谁还冒着霜雪出来摆渡啊?摆渡能挣几个钱?”
裴敏想了想,对尹天锡道:“那就去找些树木或者竹子,咱们造一个筏子过江。”
这时,皮猴忽然往江中一望,大喊道:“那边,那边有船过来了!”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有一艘小船出现在了江面上,正朝北岸而来,裴敏蹙着的眉头解开了,看来这渡船还在,只不过才回而已。
没过多久,渡船靠岸了,上边下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牵着马上了岸后,径直就往北走。
“喂!那个丫头,你站住!”
裴敏对着那个姑娘大喊了起来。
那姑娘一回头,看着裴敏时,脸上浮现出震惊之色。
“是我,我是潜云的姑奶奶,你是周燕吧?”
这两人正是周安与周燕,他们遵照阮燕的吩咐,正前往洛阳去呢。
听得裴敏开口,两兄妹顿时折回来,来到了裴敏身前。
“您是裴老前辈?”周安率先开口。
裴敏一笑:“原来是你们两个?你们要去哪啊?”
周安道:“要去洛阳。”
周燕道:“我们听闻裴大哥出了事,而且王天行的死讯也传到了宣州,于是准备去确认活着的那个的身份。”
“确认?怎么确认?”裴敏问了起来。
周燕谨慎的看向裴敏身边的彩凤等人,裴敏会意,立马对尹天锡道:“你带他们去渡船上等着。”
尹天锡立马带着三人走了。
四人离开后,周燕终于是说了出来。
“我们二人的武功,是王天放前辈教授的,如果是王天放前辈的话,他肯定认得我二人,可如果不认得,那戴着面具的就一定是王天行。”
裴敏恍然。
“所以,我们二人该去洛阳一趟。”周安道。
“那你们准备怎么做呢?”裴敏问道。
“燕姐说,让我们去找姜姐姐,姜姐姐会安排的。”
“好,要不动声色,不要惊动,你们两个,千万要注意安全。”裴敏叮嘱道。
“那裴老前辈这是?”周燕问道。
“我回宣州。”裴敏指着远处渡船上的彩凤几个,“那几个是潜云抓来的俘虏,王天行的手下,我不能让他们留在洛阳。”
“原来如此……”
三人说了一会后,便分别了。
离别之际,裴敏冲周燕问道:“你成亲了没?”
周燕摇头。
裴敏微微一笑:“是不是想嫁给我侄孙?”
周燕尴尬一笑,“我还有机会吗?”
“有机会的。”裴敏道。
周燕笑笑没说话,然后跟着周安离去了。
相遇终是短暂,离别才是永恒。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做的事,这些人与事一起构筑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而这张网也将所有人都笼罩在了一起。
腊月初六,天行居。
王天行坐在天行居的大堂内,身前的书案上摆着一张纸,他凝视着那张纸,双眼呆滞,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纸上只有一行字:“得知王老先生愿倾囊相助陛下西征,陛下很高兴,冰雪消融之际,便是发兵之时。”
“发兵?”王天行凝视良久,终于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
随后,他将这张纸轻轻拿起,然后丢在了旁边的火炉里,化为了一簇火苗。
“皇帝并不相信我,要如何,才会愿意带我去西征呢?”王天行思索了起来。
思来想去,大约半个时辰后,王天行似乎有了主意,于是他拿起一张信纸,写起了信来。
信写完之后,他吹了口气,吹干了墨汁,然后收入信封里。
“来人。”
一个仆人很快来到了他跟前。
“去,将这封信送到皇帝那里去。”
“是。”
仆人拿着信很快走了。
腊月初七夜,皇帝收到了这封信,当信铺在龙案上时,皇帝的眼珠子都瞪大了。
“王天行为家主多年,所囤财富巨大,同时命王至在丰州养出了数万兵马,其中骑兵就有两万,皆为精锐,战力堪比禁军……”
皇帝看着看着,呼吸都重了起来。
“此等兵马皆宜为陛下所用,陛下若西征,尽可调遣其前去。而河东道官员之中,多有贪渎不法之人,首当其冲便是河东道都督……”
“啪!”
皇帝重重的一拍龙案,似乎不想看下去了。
这封信上,揭示了王家更多的底牌,精心培养的军队,繁杂而密不透风的河东官场,都一一剖开,呈现在了皇帝面前。
从这封信里,不难看出,河东早已被王家经营成了一块铁板,同时,手还伸向了丰州,九原……
一个巨大的家族,掌控着一片巨大的土地,聚敛了庞大的财富,培养出了好几万精兵……这如何让皇帝不心惊?更让皇帝心惊的是,这封信,竟然出自现任王家家主之手!
“请陛下放手整治河东官场,收精兵,让河东百姓重归安宁。”
这是信上的最后一句话。
“他真的……是王天行吗?”皇帝望着这封信喃喃道。
如此大公无私,如此纯粹,就好比一个人敞开胸膛让你搜身一般……如果这个人真的别有用心,会把这些东西都摆出来?
这已经不是跟皇帝示好了,这已经是光着身子躺在皇帝面前,把刀递过来,任由皇帝宰割了。
那么,皇帝该怎么做?
是该好言安抚,让他自己为之,还是该雷厉风行,把河东这片烂地狠狠整饬呢?
若是放手让他去办,这就等于皇帝承认了这个戴面具的是王家家主。若是皇帝派人去接管河东,整饬官场,那就一定会造成乱子……
毕竟,河东官员少说都有数千人,这是一张庞大的网,若是一刀将这网割烂,会触动许多人的利益……不止是王家子弟会心存怨恨,其他世家见到皇帝如此对待王家,只怕都会各起心思……
帮助皇帝打天下的王家,到头来都是这个下场,其他世家还会跟皇帝一条心吗?
这天下,从来就是世家的天下!
而且,皇帝还有一块巨大的心病。
西征,要不要带这个戴面具的去呢?带着去了,他不放心,不带着去,那就更不放心了……
思来想去,皇帝想到了第三种可能,那就是除掉他……可他已经将王天行的累累罪行布告天下,而且又写了两封信诚恳的表达了他的态度,这反而把皇帝难住了。
皇帝杀人,总要有个理由吧?人家又是说送钱,又是说王家曾经练了多少兵,养了多少贪官,说的这么多了,你皇帝好意思杀吗?
皇帝双手抱着脑袋,思来想去也想不到好的法子。
“潜云啊,你还活着吗?你若还活着,便来替朕拿个主意吧……”皇帝喃喃念了出来。
就在皇帝苦恼时,太子来了。
“父皇,如何这般苦恼?”
满脸痘印的太子问道。
皇帝看着太子,笑了笑:“皇儿啊,有人给朕出了个难题,朕解决不了,你说该如何是好?”
皇帝说着,把那封信递了过去。
太子接过来一看,也满脸震惊,思来想去后,朝皇帝道:“父皇可是不知该如何处置?”
皇帝点头。
太子想了想:“老师说了,如果有人给你出难题,难以解决,那就不如也给他一个难题,让他难以解决。”
“嗯?”皇帝脸色变了变。
“就像下象棋一样,最好破解被将军的法子,便是也将他的军。”
“将他的军?”皇帝似乎有了些许思路。
太子看着这信,笑了笑,开口道:“父皇,不如这样回他吧。”
“怎么回?”
太子从皇帝的笔架上拿了支朱笔,沾上朱墨后,直接在信上写下了一句话:王先生辛苦,朕知道了。
“就这么一句?”皇帝惊问道。
“对,就回这么一句,让他猜不到父皇的本意,这样的话,他下一步,就该暴露他的真实意图了。”
“哈哈哈哈……”皇帝爽朗的笑了起来,指着太子道:“我儿长大了!”
太子也笑了笑。
“那么,此番西征,要不要带他去呢?”
“当然带,他既然支持父皇西征,自然是想去的,而他,正好帮忙对付独孤凤。等父皇西征去了,儿便着手清理河东官场,还河东一个朗朗乾坤。”太子道。
“好!到底是朕的儿子!”皇帝一脸自豪,没想到太子已经这么有能力了。
有这么好的儿子,何愁这天下不平?
于是,皇帝便按照太子的想法,就回了这么一封信。
翌日,王天行拿着皇帝回复的信,一脸惊愕,因为信上还真就只有那么一句话。
“王先生辛苦,朕知道了。”
这九个字把王天行内心的算盘都给打飞了。
“他妈的!”
王天行气的骂了出来,他是比较了解皇帝的,按照皇帝的性格,他应该会回复一篇很长的信,或是安抚,又或是问询……可没想到就这么几个字,这让他有种被羞辱的感觉……
他已经将王家的底牌尽数抛出,只为让皇帝放下戒备,就好似脱光了衣服躺在皇帝面前,任由皇帝处置一样。可皇帝只是悠悠来了句:朕看到了……
什么都不做,有时候也是一种智慧。
王天行踢过去的球,皇帝看都没看,这当然让王天行不爽了。
可不爽归不爽,王天行只得咽下这口气,因为现在,还不是跟皇帝翻脸的时候……
思来想去的王天行,最终又想到了裴翾。
想到裴翾,他恨得牙根都痒痒,这个曾经不屑一顾的小子,居然成长为了心腹大患……既然是心腹大患,那便不能不除!
郦昆坐镇晋阳,他还是不放心,他该亲自去寻找裴翾,找到之后,将他击杀,然后埋在一个没人的地方,成为一抔无人知晓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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