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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檀石之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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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之寒,渗肤透骨,人心之恨,更甚寒春。

二月十一,阴山之南,回纥大帐之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石护,咱们又见面了。”

戴着面具的王天行站在营帐之中,负手而立,姿态相当倨傲。

石护脸上露出一丝不安,迅速从座位上站起,学着汉人的礼节,拱手道:“王老先生,我回纥自从您吩咐过后,可是不曾做过任何冒犯之事啊……”

“呵呵呵呵……”王天行笑了起来,看着石护脸上还留着那个显眼的“王”字,淡淡道:“没说你做了什么坏事,老夫此来,只不过想跟你聊聊天。”

“王老先生请坐!来人,奉茶!”

石护客客气气的说着,然后紧张的坐了下来。

茶很快来了,王天行端来一闻,眼露异色:“好茶,想不到你石护也会喝茶了?”

石护陪笑道:“王老先生见笑了,这茶,是我命人从关内买来的,号称是江南宣州深山里产的,要五百两银子一斤呢。”

“是吗?”王天行嘬了一口,眼神变了变,“倒是不错,配得上五百两银子一斤,想不到你石护也过上了这种奢靡的日子。”

“王老先生见笑了,不知王老先生此来,有何贵干呢?”

石护现在的汉话也说的相当好了。

“呵呵呵呵……”王天行放下那嘬了一口的茶杯,看着石护,缓缓道:“你帮我找一个人。”

“何人?”

王天行于是将裴翾的长相与打扮说了出来。

石护听罢,连忙召来自己的斥候领队,问了两句,那斥候领队道:“不曾见过此人。”

“当真没有?”王天行眯了眯眼。

斥候领队道:“我们的斥候遍布草原,尤其是阴山附近,任何生人都逃不脱我们的眼睛,我们可以确认,从未见过此人。”

王天行一下沉默了。

“王老先生,请先饮茶,待我吩咐下去,设宴为王老先生接风。”石护一脸谄媚道。

“接风就不必了,你给我吩咐下去,密切关注此人的动向,一旦发现,便给老夫捉住他,然后送到晋阳来。”

“是。”石护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但是,王天行既然来此,当然不会只为了这一件事,只见他略微思索一番后,又开口道:“石护,老夫曾听闻,独孤凤去年派人来跟你结盟,可有此事?”

石护头一低:“王老先生如何知道的?”

“那就是有了?”王天行眉头一挑。

石护没有隐瞒,点头道:“是……只不过,我也只是口头答应他而已……”

“哦?是吗?那现在独孤凤跟皇帝打起来了,你作何打算?”

石护立马道:“我听王老先生的!王老先生让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

“哈哈哈哈……”王天行大笑了起来,没想到这个石护竟然这么识趣。

正在此时,一个回纥将领掀帐而入,手里捧着一封信,对着石护叽里呱啦说了起来。

可话还未说完,王天行手一伸,一下便将那封信拿了过去。

王天行打开信一看,顿时眼神一变,只见信上用汉文写着:石护大汗如唔,你我互为盟友,眼下汉人皇帝亲征陇西,关内空虚,宜趁春暖之际南下,攻丰州,灵州,乱其后方……使其首尾不得兼顾,如若出兵,必大获全胜……

王天行看到最后一行,只见最后署名是独孤凤。

王天行看完这信,深邃的眼神里透着不屑的光,原来这就是独孤凤的小伎俩吗?他还想让回纥出兵帮忙?

王天行冷冷的将信递给了石护。

石护接过之后,惊得额头都出了冷汗。

“独孤凤让你出兵,你出吗?”

石护凝视着王天行,不知作何回答。

“出吗?”王天行又问了一句。

石护到底是大汗,他开口道:“我只听王老先生您的,您让我出我就出!您不让,我便不出!”

“哈哈……”王天行干笑一声,“很好,那就回复他,说你不出,会找理由吧?”

“当然,春天牛羊发情,马匹下崽,不能出兵。”

“倒是个识趣的……”王天行说着,目光一冷,“可是,我要你出兵!”

“啊?”石护一惊,王天行也要他出?

王天行话锋一转,“不过,不是让你去攻打丰州灵州,而是要你率军越过燕山,劫掠幽州!”

“幽州?那不是郭约……”

王天行目光一冷:“对!打的就是郭约的幽州军!”

“何时出动?”

“冰消雪融之后,便可以出兵了,一旦出兵,你就给老夫往死里打!”

石护沉默了,显然,他并不想被王天行当狗使……郭约的河北兵马,也不是好对付的……

“怎么,不想出兵了?”

“出!我出!”

“好,记得你说过的话!三月之前,老夫要看到你的兵马出现在燕山以南!”

“是,王老先生!”

“放心好了,好处少不了你的,你攻打河北,只会赚,不会亏。”

石护闻言一喜:“有王老先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好了,交待你的事就这么多了,走了。”

王天行说完,抓起那杯没喝完的茶一饮而尽,然后便挥手出了大帐。

王天行离去后,石护摸着脸上刻着的那个“王”字,一脸阴沉……然而,他却没有任何办法……这个魔头,实在是太厉害了。

随后他立即下令,收拾营帐,保护好牛羊马匹,所有族人往东边行进……

王天行的这一手安排不可谓不高明,他要让皇帝在这个春天,领略到什么叫四面起火……同时,也要让独孤凤知道,什么叫孤掌难鸣……

但唯一落空一件事便是,他至今都没有找到裴翾的下落……而裴翾,似乎就此消失在了人世间一样,让他的心一直惴惴不安。

这小子,到底躲哪去了?

而裴翾,此刻还在那个废墟里。

他已经在这个废墟里待了十多天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把裴翾一行人困在了这里,由于缺乏食物,他们选择了暂时缩在这个废墟里,靠着躲在废墟内的一群黄羊过日子,可是十多天过去,这群黄羊已经被吃掉六只了,剩下的十几只看到他们都瑟瑟发抖……

因为雪太大的缘故,黄羊也不敢去外边。毕竟外边的戈壁滩根本没有避雪的地方,倒是这废墟里,既可以避风雪,甚至还有不少枯草可以充饥。

但是,这都不是这群人不离开这里的主因。

主因则是,裴翾不想走。

在废墟之内的一座石台上,裴翾盘坐在上边,嘴里不断念着经文,看起来就像个念经的道士……

“哎……”

独孤艳哀声叹气起来,走到裴翾面前,一手撑在石台上,伸手薅了薅裴翾那不知不觉长得老长的胡子,然后又叹了起来。

“王有才,别赖着不走啊!咱们难不成要在这废墟里过年啊?”独孤艳身后的独孤成百无聊赖的说道。

石台上的裴翾既不睁眼,也不作声,就在那里低声念着,仿佛什么也不知道一样。

不远处的秦有芳也叹了起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一处石墩上。

也不怪这些人叹气,而是他们实在拿裴翾没办法……裴翾坐在石台上,一坐就是十几天,一天就喝一次水,进一次食,出两次恭,然后就一直在石台上待着,除了吃饭喝水,其他时候谁也不理。

当然,独孤艳想过强行带他走,可裴翾坐在石台上,哪怕是所有人一起上,都抬不动他,仿佛他屁股生了根一样……而吃东西的时候当别人问起,他直说自己要修炼,这里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未时,裴翾终于停止了念经,睁开了眼睛。

“喝水。”

独孤艳贴心的将水囊递了过去。

裴翾接过水囊,一饮而尽,道了声谢,然后从石台上起来,光着脚走向了外头。

“你干什么去?”独孤艳问道。

“出恭。”

裴翾淡淡答着,然后就走到了废墟外边,出恭去了

独孤艳摇头叹气,然后对独孤成道:“再去杀一只黄羊来!”

“好……”独孤成摇头叹气,心里默念着“造孽”然后就去找那群黄羊的麻烦了……

申时时分,天还没黑的时候,一只黄羊已经烤好了,摆在了裴翾面前。裴翾对着烤好的黄羊啃了起来,啃着啃着,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王有才,不好吃吗?”独孤艳问道。

裴翾放下手里的肉,低头道:“不能再杀羊吃了……”

“终于是要离开这里了吗?”独孤成兴奋道。

秦有芳道:“外边那么厚的雪,咱们还要走啊?”

“走。”裴翾淡淡说了一个字。

“王有才,咱们终于不用待在这鬼地方了!我带你去天穹山,咱们吃好的,喝好的!”独孤艳兴奋道。

“不。”裴翾又只说了一个字。

“嗯?不去天穹山吗?”独孤艳问道。

“去。”

“那你到底何意?”

裴翾又低头思忖了起来。

“哎,又变了,从小孩子变成了个闷葫芦!”独孤成嚷嚷道。

众人再度摇头叹气不止,可是片刻后,裴翾又开口了:“此地,其实是一个死掉的龙穴。”

“嗯?”秦有芳狐疑起来,“又有宝贝吗?”

裴翾摇头:“有些淡淡的灵气,并无其他。”

“所以呢?”

裴翾喃喃道:“风从北来,寒流吹沙,龙游天际,化云布雨,主大灾将起……”

“念的什么东西?”独孤成一脸惊愕。

“龙穴既死,当靠龙脉,潜龙游地,自有生机……”

“鬼上身!王有才他指定是鬼上身了!神神叨叨的……”独孤成指着裴翾道。

裴翾忽然“腾”的站了起来,神色凝重道:“走!”

“走?现在?”独孤艳惊道。

“对!往南!笔直往南!跟我来!”

裴翾左顾右盼,寻到自己的蟠龙剑跟披风后,直接往南跑去!

“王有才,等等!”

独孤艳大喊着,随即招呼起其他人,收拾东西,跟着裴翾的脚步而去。

赤着脚的裴翾,在雪地里奔驰,大脚印子一个接一个烙在了雪地上,独孤艳等人打着火把,纵着轻功,跟随着这些大脚印一路往南走,可没走几里路,北面就出现了呼啸的风声。

“那是什么?”

独孤成一回头,便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风卷,宛如一朵巨大的黑蘑菇般呼啸而来!同时,那蘑菇风里头,夹杂着各种砖石碎屑……

“是倒挂龙!”独孤艳大喊道。

倒挂龙,也就是龙卷风!

“快走!快!”

众人拼命往前冲,还好裴翾的大脚印显眼,他们一路随着这些大脚印奋力往前,连冲了三十余里后,终于看到了一座山梁横亘在他们面前。

“这里!”

山梁之下,裴翾朝着他们大喊了起来。

上气不接下气的独孤艳等人,用最后的力气跑到了裴翾面前,然后一个个瘫坐了下来,大口喘着气。

可裴翾看着一个个累倒的人,仍然淡淡道:“别停啊,那风还要来呢。”

“啊?”独孤成大惊失色。

“跟我走!”

裴翾说着,又转过头,对着那座山梁,快速的攀爬了起来。

嶙峋的山岩在裴翾面前,宛如平地一般,他就像一只猴子,爬的那叫一个利索,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几下就爬到了山梁顶上。

“快上来!那风快来了!”裴翾对着山下的众人喊道。

“我是爬不动了……”独孤成道。

“我也……我今天那个来了……”独孤艳捂着肚子道。

看着下边一个个没了力气的人,裴翾索性直接跳了下来,他先走到独孤成面前,一手抓着独孤成的手,然后往自己后背一搭,随后在独孤成还未反应过来时,就一把把他背在了背上!

“抓紧!”

裴翾背起独孤成,速度不减,如同一只猴子般,又几下就爬上了那山梁,将独孤成放下后,然后又跳了下去。

独孤成目瞪口呆。

裴翾一个接一个将人背上山,毫不费力,可是,他背的都是男人,直到最后,他才来到独孤艳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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