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寒佑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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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啼暇声音很小的说道
她撒谎了
其实从寒佑斑进入森林开始，她就一直偷偷跟在后面
她躲在树后，躲在灌木丛边，一路跟着，看他躺在石头上眯眼，看他跳起来往林子里冲，看他跟那小孩滚在地上扭打，看他坐在人家背上喘气
她本来想早点出来的，可看着他那一副护林的小模样，又觉得有意思，就一路看到了底
中途她好几次想出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自己一露面，反倒把那份自在给搅了
月啼暇对这一带村落的人，都有好感
可对寒佑斑，是特别有好感
原因也简单，村里其他人，知道她是妖以后，全都落荒而逃
有的当场就白了脸，有的抱着孩子往屋里躲，还有的抄起锄头，隔着老远冲她喊妖怪别过来
只有眼前这个小家伙，非但不害怕，还很亲近她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才刚从林子里现出身形，寒佑斑就仰着头看她，看了半天，说了一句
姐姐，你的头发上有叶子！
就这么一句
月啼暇当时愣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
久而久之，她也就对寒佑斑特别关注了起来
嘻嘻，月姐姐，寒佑斑拍了拍手上的土，得意地扬起下巴，那你来晚了，没看到我把那些砍树的家伙全都赶跑了！
月啼暇闻言，温柔地笑了笑
她伸出手，放在寒佑斑的头上，摸了摸
她的手很轻，指尖凉凉的，像一片落在头顶的叶子
好，小寒最厉害了，她声音软软的，一个人可以赶走那么多坏蛋！
虽然她目睹了全程，但还是没有揭穿
小孩子们，喜欢夸大一些，很正常的
哼哼！
寒佑斑得了夸，嘴角压根压不住，直接翘起来了，放心吧月姐姐，这整片森林，迟早全部都受到我的庇护！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人砍树！
好好好，月啼暇笑着应他，那姐姐以后就依靠你了，你可要说话算数哦~
肯定算数！寒佑斑拍着胸脯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地上，仰起脸
哦对了，月姐姐，你上次给我讲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后来那天下第一五条诚，到底怎么样了！
月啼暇愣了一下
她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也顿了顿
过了片刻，她才伸出手，捏了捏寒佑斑的脸
那他那么久不出现，她说得很慢，肯定是死掉了啊！
啊……
寒佑斑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我还以为他是最强，所以不会死呢！
寒佑斑兴致一下子便没了
说实话，他是真的崇拜五条诚
那些故事，他听了不知多少遍，一个人走到哪儿，哪儿就没人敢拦
别人要打十个，他打一百个，打完还站着
天下那么大，强者那么多，可谁提起他，都得先闭嘴三息
如果五条诚愿意，他一个人，便可以改变世界的格局
寒佑斑每次想到这儿，都会热血上头，恨不得自己立刻长大，也去闯那么一闯
小寒不要不高兴啦！
月啼暇蹲下来，跟他一般高，双手捧着他的脸
你以后也一定会成五条诚那样的人的，她弯着眼睛笑，天上天下，唯你独尊啊！
月啼暇自然是知道，怎么哄寒佑斑的
可这一次，寒佑斑却摇了摇头
不行！他语气很坚定，我不要成为五条诚了！
月啼暇真的愣了，为什么啊？你不是一直很崇拜他吗？
是啊，寒佑斑点点头，直到刚才都是！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她
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
我要比他还强！他攥起拳头，强到可以不用死掉！这样，我便可以一直陪着月姐姐，一直守护这里啦！
月啼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那悲伤来得很轻，一闪就过去了，快得几乎看不见
她心里清楚得很，无论人类多么努力，多么强大，可终究逃不过寿命一说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对妖来说，不过是打个盹的功夫，可对人来说，那就是一辈子
她见过太多人了，见过小孩长成大人，大人变成老人，老人变成坟头的一捧土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她终究还是笑了，那可说好了，你要一直陪着我哦！
她不想扫寒佑斑的兴
要不然一会儿，就哄不好了
好！说好了！寒佑斑伸出小指头，我们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根指头勾在一起
一个温温的，一个凉凉的
拉完勾后，月啼暇牵起寒佑斑的手，带着他开始在森林里兜兜转转
她走得很慢，边走边教他森林里的知识
你看这个，她蹲下身，从草里掐下一片叶子，这个可以吃，有点酸，嚼久了会回甜。
寒佑斑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毛都皱起来了，
慢慢嚼，月啼暇笑
过了一会儿，寒佑斑眼睛一亮，哎？真甜了！
这个呢，她又指了指旁边一丛开着小黄花的草，这个可以治病，肚子疼，或者被虫子咬了，捣碎了敷上就行
寒佑斑认真地点了点头，伸手摘了一小把，塞进自己腰间的布兜里
留着给我爹用，他嘀咕，他老腰疼！
月啼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又摘了一把，替他塞进兜里
再往里走一段，她忽然停住了脚步，把他往后拉了拉
这种，千万别碰
她指着石缝里一株暗红色的小花，声音都放低了，这个有剧毒，碰了，手上会起疹子，吃下去更麻烦
寒佑斑盯着那花看了半天，重重地了一声，还往后退了一步
记住了，他说，长这样，暗红，花瓣尖的！
月啼暇摸了摸他的头，记住了就好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说
哪棵树上有鸟窝，哪条溪水深，下雨天哪块石头会滑，秋天哪片林子会结果子——月啼暇把自己知道的，一样一样地，都讲给他听
她讲得很细，讲得很慢，讲到高兴的地方，还会笑出声来
那模样，别提多温柔了
就像是娘亲，带着自己的孩子
而躲在暗处的树妖姥姥——也是现任月啼族的族长，月啼香——正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一幕
她藏在一棵老树的树影里，抱着胳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完了，她低低地叹了一声，这丫头，算是要毁在那小鬼身上了！
她越看越来气
跟她亲娘我，都没说过那么多话！
旁边的黑驴阿柱哼哼了两句，表示认可
这话不假
整个族内，谁不知道月啼暇天生害羞，别说外人了，就是族里的人，也很少能跟她说上话
族里开会，她总是坐在最后头，问一句答一句，答完就低头，有族人跟她打招呼，她能红着脸躲到树后头去
可现在呢？
对着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一句接一句，说得比谁都多，笑得比谁都欢
不行，月啼香把手一甩，这门婚事，我是一万个反对！
你看看，你看看，她指着林子里那两个背影，跟阿柱念叨，那小子才多大？十岁！十岁！屁大点儿的孩子，毛都没长齐，能护谁啊？
再说了，人妖之间那点事儿，我活这么些年，见的还少吗？
她声音沉了沉，有几个能善终的？到最后不是生离，就是死别，到时候哭的，还不是我闺女！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去
但……我还奈何不了那小子
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
她掰着指头数，那丫头护得紧，我要是敢动他一根头发，她准得跟我翻脸，再说那小子也没做错什么，护林子护得确实挺上心的！
真是憋屈啊！
阿柱又哼了一声
月啼香扭头瞪它，你哼什么哼？你也反对是吧？
阿柱甩了甩耳朵，没理她
林子里，那两个人还在走
夕阳从树缝里漏下来，把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大一小两个影子，一前一后，慢慢地往林子深处去了
寒佑斑走了一会儿，忽然仰起头：月姐姐
我长大以后，是不是也能像你一样，活很久很久？
月啼暇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知道，这问题躲不过去了
……应该是不能，她轻声说，你是人...
寒佑斑应了一声，也没再问
他低着头走了两步，忽然又抬起头来，笑了：那也没事
我就用我这一辈子，好好守着这里，等我不在了，我儿子接着守，我儿子的儿子接着守！
反正，这片林子得一直在！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事儿本来就该这么办
月啼暇看着他，好半晌，才轻轻了一声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他那只小手，攥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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