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三郎君番外－崔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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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深的理解。

任何一个有机会与她并肩战斗过的人，都无法逃脱她身上那种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她有着这世间寻常女娘绝不可能拥有的坚韧与魄力，她能在绝境中冷静剖析生死，能在血海里替身旁的人杀出一条生路。

她眼底燃烧着的是对活着的极致渴望，更是对苍生福祉的悲悯与宏愿。

她身上的光芒万丈，足以刺瞎任何自命不凡之人的眼睛。

面对这样的女娘，见过她的风骨，任谁都会忍不住想要站在她身侧，与她一同去丈量这浩瀚天地。

林昭如此，何琰如此，崔遥更是如此。

回到京师之后，我默许宜安公主去纠缠崔遥。

可他并没有像林昭那样怒气冲冲地跑来质问我，也没有像何琰那样用公事作为掩护退避三舍。

他平静得像一面照不出涟漪的镜子，顺应着我想要看到的棋局走向，同样放任着宜安公主的胡作非为。

到后来我才察觉，他哪里只是被动承接。他竟是打算借着宜安公主这一阵风波，顺势搅掉自己的婚事。

他竟想与原先的妻室顾氏女和离。

他宁愿背负风流荒唐的名声，宁愿让自己深陷满城风雨的流言，也要和离。

他在用这种近乎自毁前程的方式，为他心底那个永远不可能得到的人，腾出了身边的一个空位。

他开不了口。

宜安公主和我，倒是成全了他。

真是一只滑不溜手的狐狸。

即便看透我的心思，他依旧不动声色，没有在暗处与我相争半分。

后来我力排众议，举荐宜安公主入朝，做新朝第一位女官，还是一位异国流亡贵女。

朝堂之上，非议汹汹，吵得不可开交。我顺势把崔遥推上去，命他做宜安公主的上司，训导约束，替我平息这场风波。

这一步，本就是我刻意为之。

在外人眼中，这一招巧妙妥帖，化解了朝堂僵局。可我知道，崔遥心里一清二楚，明白我这般安排的用意。

崔遥站在大殿中央，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极淡，极静，仿佛穿透了我身上的皇袍，直接看穿了我内心深处那点隐秘而丑陋的占有欲。

然而，他只是极轻地勾了勾唇角，随后撩起朝服袍角，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领旨谢恩。

他没有推脱，没有辩解，甚至连一丝为难的神色都未曾流露。

在后来的数月里，朝野上下的攻讦与非议几乎要把崔遥淹没，可他竟真的以铁腕手段，一件件平息了所有争议，护着宜安公主在新朝站稳了脚跟。

我知道他为何会接下这道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我也知道他为何会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护持一个女官。

不是因为宜安公主，更不是因为对我这个皇帝的忠诚。

是因为她。

她想要一个新朝。

她的胸襟之中，装着一个辽阔宏大的世间。

眼界狭隘之人，本就配不上她。

道理我都懂，理智分得清清楚楚。可每当目光落在崔遥身上时，我的心眼，便会细如麦芒，容不下半分。

我看得透他。

他自知现实之中，再也走不到她身侧。于是他换了一种方式，想在精神的天地里，无限地靠近她。

她的所思，她的所想，她毕生所愿，心中所爱。

他都懂。

我是执棋之人，能摆布朝堂，能安排众人的进退得失，可唯独这一份遥遥相望、同怀理想的懂得，我夺不走，也无法布局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