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拍卖,故人的背影(2/2)
然而,金字塔尖永远不缺乏竞争者。
短暂的死寂与震惊之后,拍卖台上空,开始有沉稳的声音自不同的光罩内传出,打破了沉默。
“一万零五百中品灵石。”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率先响起,加价颇为谨慎,只加了最低限额。
“一万一千。”紧接着,另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直接将价格抬高了五百。
“一万一千五百。”
“一万两千。”
竞拍声开始陆续响起,虽然频率不高,每次加价也多在最低限额附近,但价格确实在稳步而坚定地向上攀升。参与竞价的,显然都是早有准备、财力雄厚的修士。
姜风与若星安静地坐在靠后的光罩内,听着那一声声报价,神色平静。
一万多中品灵石,对姜风而言,虽不至于掏空家底,但也绝对是一笔需要仔细斟酌的巨款。他身上的灵石加上那些从池夫子等处得来的战利品,拿出来并非不可能。
但他没有开口。
并非出不起,而是心中那杆衡量风险与收益的天平,在不断倾斜。
“风险太高了……”姜风暗自思忖。如果只是他们这些金丹修士进入秘境探索,面对未知的危险与机遇,花费一两万甚至更多灵石搏一个机会,值得考虑。
然而,现实是,此次秘境之行,早已不是金丹修士的舞台。九位神通真君已然下场,瓜分了大部分密钥,并显然都将亲自进入!
在九位三阶大能面前,金丹修士与蝼蚁何异?秘境中最核心、最珍贵的宝物,几乎注定会被真君们搜刮一空,剩下的边角料,或是真君们看不上的东西,能否值回这动辄数万灵石的“门票”?
更别提秘境内部本身的凶险,以及来自其他金丹修士的明枪暗箭。花费如此巨资,进去可能只是充当背景板,甚至沦为炮灰,为他人做嫁衣,这买卖怎么看都极不划算。
“除非……秘境中有连真君也未必能轻易获取,或者忽略的,但对金丹修士意义重大的特殊机缘……”姜风念头转动,但这种可能性太小,且无法预知。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万一”,非智者所为。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若星,从她平静的眼神中,读到了相似的想法。
“静观其变吧。”姜风传音道,“看看最终成交价如何,也看看后续是否有什么变数。这第一枚,我们不争。”
“是,师兄。”若星轻轻点头。
两人遂如老僧入定,不再关注那逐渐攀升的价格,只是静静等待着第一枚密匙的归属尘埃落定,也等待着这场财力游戏后续的发展。对他们而言,参与这场拍卖,更多是观察与评估,而非志在必得。
第一枚密匙的归属,在经过一番虽不激烈却步步紧逼的竞价后,最终以前排某个光罩内传出的“一万八千中品灵石”报价尘埃落定。这个价格,让全场再次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一万八千中品灵石!足够许多金丹修士为之奋斗数十年了。
紫袍老者脸上笑容不变,仿佛对这个价格早有预料。他举起手中一枚特制的玉质小锤,轻轻在拍卖台边缘一敲,发出清脆悠扬的响声。
“一万八千中品灵石!第一次!”
“一万八千中品灵石!第二次!”
“一万八千中品灵石!第三次!”
“成交!”
玉锤落下,象征交易达成。“恭喜这位道友!请稍后凭禁制令牌完成交割。”
第一枚密匙拍出,气氛似乎被彻底点燃。紫袍老者毫不拖沓,袍袖再挥,第二枚材质、样式与第一枚别无二致的古朴令牌,出现在拍卖台上。
“第二枚秘境密匙!”老者声音洪亮,“规则依旧:起拍价一万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百中品灵石!现在开始竞拍!”
“一万零五百!”
“一万一千!”
报价声再次响起,比第一轮更加迅速,显然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不少人开始按捺不住。
姜风依旧没有参与,但他的注意力,却被一个声音吸引了过去——那声音来自前排某个特定的光罩,正是之前引起他熟悉感的那位中年道士所在的位置!
那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略显懒洋洋却又仿佛洞察一切的戏谑语调,不紧不慢地报出了一个价格:“一万两千。”
姜风眉头瞬间紧锁。这语调……实在太像了!与他记忆中某个家伙那种玩世不恭、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中的说话方式,几乎如出一辙!
“难道真是……”姜风心中的怀疑再次如潮水般涌起。他彻底放弃了关注竞拍价格本身,转而将所有心神都放在了那个光罩上。虽然阵法阻隔了视线与清晰的神识探查,但那独特的声音和隐隐透露出的行事风格,像一把钥匙,不断试图打开他记忆中的某扇门。
第二枚密匙的竞价仍在继续,但那中年道士的声音却始终稳定地穿插其中,每次加价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张扬,又显示出志在必得的决心。最终,当价格攀升到一万六千中品灵石时,其他竞价者似乎被其气势或财力所慑,犹豫间,被紫袍老者敲定了归属。
“一万六千中品灵石!成交!恭喜这位道友!”
第二枚密匙,落入中年道士囊中。
紧接着是第三枚、第四枚……诡异的情况出现了!
每当新一枚密匙开始拍卖,那中年道士的声音总会适时响起,而且其竞价策略明显更加主动甚至有些“蛮横”,似乎根本不在乎灵石消耗。
“一万八千!”
“一万七千!”
第三枚、第四枚密匙,竟然又分别以一万八千和一万七千的高价,接连被这中年道士拍下!
三枚密匙,花费超过五万中品灵石!这已经不能用“豪富”来形容了,简直是挥金如土,视灵石如粪土!
如此霸道的“三连拍”,彻底引爆了其他参与者的不满情绪。虽然隔着光罩,但那种被“一个人抢走太多机会”的愤怒,几乎要冲破阵法的阻隔。
“这位道友!你什么意思?接连拍下三枚,是成心不让我等参与吗?!”
“哼!口气不小,拿得出这么多灵石吗?莫不是空口喊价,扰乱拍卖?!”
“在下焱炎门长老,还请这位道友给个面子,适可而止!秘境机缘,当有缘者共探之!”
质疑声、威胁声、甚至隐隐带着门派背景的警告声,从不同的光罩内传出,目标直指那中年道士。拍卖场的气氛,因为这一人的“搅局”,瞬间变得有些火药味十足。
台上的紫袍老者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主持拍卖多年,见过财大气粗的,但如此不顾他人、近乎扫货般连拍三枚核心拍品的行为,也确实罕见,极易引发众怒,破坏拍卖秩序。
“肃静!”紫袍老者再次敲响玉锤,声音带着金丹的威压,压下嘈杂。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中年道士所在的光罩,语气严肃:“这位道友,接连拍下三枚密匙,财力令人惊叹。不过,为公平起见,也避免无谓争议,按照拍卖惯例,还请道友出示相应资产证明,以示诚意。否则,本商会只能以‘扰乱拍卖秩序’为由,暂停道友的竞拍资格,并请道友离场了。”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给了对方台阶,也表明了立场。
全场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光罩上,等待着回应。
那中年道士所在的光罩内,沉默了片刻。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辩解或发怒时,只见一道微光自其光罩内飞出,是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储物袋,轻飘飘地飞向拍卖台。
紫袍老者抬手接过,神识毫无阻碍地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脸上的严肃与审视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甚至因为过于激动,他的脸颊肌肉都微微抖动了几下。
“哈哈哈!误会!天大的误会!”紫袍老者双手捧着那储物袋,仿佛捧着稀世珍宝,对着中年道士的光罩连连躬身,语气热情得近乎夸张,“道友恕罪!恕罪!是老朽眼拙,有眼不识泰山!道友财力雄厚,信誉卓着,自然有资格参与任何竞拍!方才多有冒犯,还请海涵!海涵啊!”
说着,他甚至不等最终拍卖完全结束,直接取出了已经拍定的那三枚密匙,以灵力托着,恭敬地送入了中年道士所在的光罩内,仿佛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向全场,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主持人的威严,但语气中的恭敬余韵犹存:“拍卖继续!价高者得,乃本场铁律!请诸位道友勿再质疑竞拍者资格,专心出价即可!”
这番突如其来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以及那迫不及待交割密匙的举动,让全场所有人都傻了眼!
那储物袋里……到底有什么?能让见多识广、背靠聚宝真君的紫袍老者如此失态,甚至近乎讨好?
“嘶——!”
“我的天!这得有多少灵石?还是说……里面有连聚宝商会都动心的奇珍?”
“这到底是什么来头?宗门圣子?隐世家族的继承人?还是某个老怪物的化身?”
“过江猛龙!绝对是过江猛龙!”
惊叹声、猜测声、忌惮声在各个光罩内低声响起。中年道士的形象,瞬间在众人心中变得神秘而深不可测。随手拿出让聚宝商会金丹圆满执事都动容的“资产证明”,毫不在乎地拍下三枚天价密匙……这等手笔,绝非寻常金丹修士所能拥有。
姜风坐在后排,心中的惊疑已然达到了顶点。紫袍老者的反应,中年道士的作风,还有那挥之不去的熟悉感……种种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他越来越觉得可能,却又觉得匪夷所思的答案。
随后的拍卖进程,在一种略显诡异却又心照不宣的氛围中进行着。那中年道士在连下三城、又随手丢出震撼全场的“资产证明”震慑众人后,似乎收敛了些许锋芒,不再像之前那般“扫货”式地竞价,但每次出手,依旧精准而强势。
第五枚、第六枚密匙,他并未参与,最终分别以一万九千和一万八千五百的价格成交。然而,当第七枚、第八枚密匙开始拍卖时,他那独特的、带着几分戏谑与不容置疑的声音,再次在关键时刻响起。
“两万一千。”
“两万零五百。”
没有过多纠缠,两次报价,直接将价格推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也顺利地将第七、第八两枚密匙收入囊中。
至此,十枚拍卖的密匙中,竟有五枚落入了这神秘的中年道士之手!整整一半!
剩余的第九、第十枚密匙,或许是因为竞争者的疲惫与财力透支,或许是因为中年道士带来的压力,成交价也水涨船高,分别达到了两万一千五百和两万两千中品灵石的天价。
当紫袍老者敲下最后一次玉锤,宣布第十枚密匙成交时,整个拍卖会场的氛围复杂难言。有人为拍得密匙而暗自欣喜(尽管代价巨大),有人为错失机会而扼腕叹息,更有人将目光频频投向那中年道士所在的光罩,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嫉妒、探究,乃至……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好了!诸位道友!”紫袍老者红光满面,声音洪亮,显然对本次拍卖的成果极其满意,“本次由我聚宝商会举办的‘鄱阳龙王秘境密匙专场拍卖会’,至此,所有十枚密匙已全部名花有主,圆满结束!”
他向着全场拱了拱手,脸上堆满笑容:“本商会再次恭贺各位得宝的道友!愿诸位秘境之行,一路顺风,仙缘深厚,大道昌隆!”
拍卖结束,大部分修士开始陆续起身,化作道道遁光,沉默或低声交谈着,向着聚宝盆出口飞去。他们之中,拍得密匙者大多神色警惕,行色匆匆,急于离开这是非之地;未拍得者,则大多神情郁郁,或摇头叹息,或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然而,还有一小部分人,并未立刻离开。他们或坐或立,看似在整理物品、与同伴交流,但目光的余光,却总是不经意地瞥向同一个方向——那中年道士先前所在的前排座位。
此刻,那中年道士也已起身,依旧是那身普通的青色道袍,面容儒雅平静,仿佛刚才那挥金如土、搅动风云的并非自己。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地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后才不紧不慢地驾起一道并不起眼的青色遁光,向着聚宝盆出口飞去。
他这一动,如同信号。
“唰!”“唰!”“唰!”
那些原本滞留不去的修士,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二三十道颜色各异的遁光骤然亮起,紧随着那青色遁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争先恐后地追了上去!
这些人中,气息强弱不等,但眼神中的热切与不善,却昭然若揭。显然,他们留下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整理物品”或“交流”,而是盯上了这只刚刚显露出惊人财富(以及五枚密匙)的“大肥羊”!
姜风与若星也并未离开。他们依旧坐在靠后的座位上,平静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姜风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那中年道士的青色遁光上。他留在这里,自然不是为了抢夺密匙。以他的性情与对风险的评估,即便密匙在手,此刻也不会去动那烫手山芋的念头。
他留下,只有一个原因——确认。
他需要确认,这个行事风格诡异、挥金如土、又给他带来强烈熟悉感的中年道士,究竟是不是他心中猜测的那个几乎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人。
若星安静地陪在一旁,她虽不明所以,但能从师兄凝重的神色中感觉到事不寻常。
很快,那中年道士的青色遁光便穿过了聚宝盆出口的光幕,消失在外界。紧随其后的,是那二三十道充满恶意的遁光,如同蝗虫过境般蜂拥而出。
聚宝盆内,顿时空旷了许多,只剩下寥寥一些真正在收拾或另有打算的修士。
“师兄,我们……”若星轻声询问。
姜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目光深邃:“跟上去看看。小心些,保持距离。”
“是。”
两人不再犹豫,也化作两道不起眼的遁光,悄然飞出聚宝盆,融入外界混乱的遁光洪流之中,远远地吊在那场即将发生的、由贪婪引发的追逐战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