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全军出击,教皇出关(2/2)
长桌尽头的主座,空着。
那张象征着教廷最高权威、历代教皇端坐千年的高背椅,此刻如同一座冰冷的墓碑,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他们的主心骨,不在。
就在压抑到几乎令人窒息的那一刻——
“吱——”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门轴转动声,从会议厅最深处的方向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那是一扇隐藏在圣光浮雕后、平日里几乎从未开启的暗门。暗门此刻缓缓向内打开,门缝中透出的并非密室应有的昏暗,而是一种柔和、温暖、甚至带着一丝圣洁喜悦的金色光芒。
光芒中,一道身着纯白教宗长袍的身影,缓缓显现。
教皇陛下。
他站在光中,面容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的笑意。与在场数十位红衣大主教那阴云密布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他不是刚从长达半年的闭关中走出,而是刚刚参加完一场愉快的圣餐礼,正要去花园散步。
“教皇陛下!”
数十位红衣大主教几乎是同时从座椅上弹起,动作之整齐、声音之洪亮,将方才所有的阴沉、焦虑、恐惧,瞬间压了下去。
椅子腿刮擦地板的刺耳声、长袍窸窣的摩擦声、七嘴八舌的问候声交织在一起,却掩盖不住每个人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希望之光。
陛下终于出来了!
他看起来如此平静,难道……难道……
“陛下!”
安东尼奥大主教还没开口,旁边那位脾气最暴躁、嗓门最大的托马斯大主教已经一步跨了出去,几乎是用吼的方式喊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问题:
“陛下!东大陆的邪神联军已经启航!足足八十万!他们已经突破了第一道海上警戒线!咱们的圣光舰队还在三号防区集结!西线那边大夏那帮邪魔还在虎视眈眈!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话音刚落,会议厅再次陷入寂静。数十道目光紧紧盯着教皇,等待着他的回答。
教皇缓缓抬步,从那扇暗门中走出。纯白的长袍拖曳在光洁的魔法地板上,圣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柔和的光轨。
他没有立刻回应托马斯的问题,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不疾不徐地走向那张空置了近半年的主座。
身后的暗门无声地关闭,最后一丝光芒被隔绝。
教皇在主座上坐定,纯白衣袖轻轻拂过扶手,动作从容得仿佛他只是离开了一刻钟。
“都坐吧。”
他的声音依旧苍老、平稳,却带着一种与半年前截然不同的笃定与从容,仿佛这半年的闭关,并非煎熬与挣扎,而是一场脱胎换骨的洗礼。
众红衣大主教面面相觑,却还是依言纷纷落座。
托马斯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被安东尼奥一个眼神制止了。
教皇环顾四周,目光温和地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些阴沉、焦虑、恐惧的表情,在他眼中仿佛只是微风吹过的湖面,掀不起丝毫波澜。
“所有的事情……”他缓缓开口,语气平缓,“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
“东大陆联军启航了。八十万。目标中央大陆东海岸。魔法师协会的海航编队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荆棘公国、狮心王国、圣剑王国……十七国,全部参战。”
他细数着众人已经知晓的情报,语气中没有丝毫慌乱,甚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西线那边,大夏的邪神依旧按兵不动。他们的‘陛下’这半年异常安静,安静得……有些反常。”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你们一定在想,我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没有人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教皇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一道纯净到近乎刺目、却温暖得不带丝毫攻击性的金色光芒,从他掌心升腾而起。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在出现的瞬间,让整个枢机会议厅的圣光浮雕都微微震颤,发出喜悦的共鸣。
光芒中心,隐约可见一枚缓缓旋转的、刻满神文的圣洁光符。
托马斯愣住了。
安东尼奥猛然站起身,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道光,嘴唇剧烈颤抖。
巴勃罗更是瞳孔骤缩,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那枚光符所散发的气息,他们太熟悉了——
那是父神。
是千年前真正降临过、亲手击溃魔法师与战士两大协会、奠定教廷千年基业的“父神”的气息。
“父……父神……”安东尼奥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陛下……您……您联系上父神了?您真的……”
教皇缓缓收起光芒,那枚光符在他掌心消散,但余韵依旧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他没有直接回答安东尼奥的问题,只是环顾四周,目光掠过每一张狂喜、震惊、难以置信的面孔,最后落在窗外那依旧阴云密布的天际。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千钧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东大陆联军要来,那就让他们来。”
“西边那位陛下想看戏,那就让他看。”
“八十万大军,十七国联军,魔法师协会,战士协会……看起来很吓人,对吧?”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终于彻底绽放。
那是一个胜券在握的、近乎慈悲的笑容。
“但他们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自语,又仿佛在向某个遥远的存在倾诉:
“千年之前,父神是怎么降临的。”
“千年之后……”
他没有说完。
但会议厅中,那数十位红衣大主教,却同时感受到了一股自灵魂深处涌起的、久违的狂热与战栗。
圣光依旧,长明灯依旧。
但教廷千年来的至暗时刻,似乎……终于迎来了一缕曙光。
托马斯第一个单膝跪地,嘶哑的嗓音如同宣誓:
“愿为父神效死!”
安东尼奥深深躬身,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
“愿为父神效死!”
巴勃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跪下。
数十位红衣大主教,齐齐俯首。
会议厅中回荡着整齐的、压抑着狂热的低沉宣誓声:
“愿为父神效死——!”
教皇端坐于主座之上,纯白长袍纤尘不染。
他望向窗外阴云密布的天际,那里,是东大陆联军即将登陆的方向。
他的眼底,是千年未有过的平静。
狂热的气氛渐渐退去,众人从那种近乎窒息的震撼与狂喜中缓缓回过神来。
托马斯大主教依旧单膝跪地,但眼中的狂热已逐渐被理性的光芒取代。
安东尼奥大主教直起身,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沉思之色。
数十位红衣大主教各自归位,会议厅重新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的安静,与之前的沉重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蓄势待发、暗藏锋芒的静默。
安东尼奥大主教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方才的激动,但已经恢复了作为教廷核心决策者应有的沉稳:
“陛下,既然父神已经降临,那……我们是否应当立刻出手,以雷霆手段,趁东大陆联军尚未登陆、西线大夏尚未发力,一举将这两路邪魔同时解决?如此一来,既能震慑宵小,又能彰显父神无上威严!”
他话音刚落,不少红衣大主教纷纷点头附和。有人甚至已经开始低声讨论“分兵两路同时出击”的可行性——圣光舰队有多少艘主力战舰,圣殿骑士团还能抽调多少精锐,西线那二十万守军是否可以先发制人……
然而,教皇却缓缓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很轻,却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战意。
“不行。”
教皇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众人一愣。安东尼奥张了张嘴,脸上浮现出困惑之色。
“陛下,这……这是为何?父神已经降临,我等士气正盛,正是一举荡平邪魔的良机啊!”
教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待会议厅再次陷入寂静,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们以为,朕这半年闭关,只是单纯地联系上父神吗?”
众人面面相觑。
教皇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语气变得凝重而缓慢:
“朕确实联系上了父神。但这并不意味着,父神可以毫无顾忌地降临并出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
“邪神们的手段并未能全部摆脱,父神降临付出的代价巨大。如果不能一举将他们全部击溃,那么后续父神将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再度降临。”
他微微抬眼,目光投向窗外阴云密布的天际,声音更低了:
“西大陆那位‘陛下’,你们以为他这半年为何按兵不动?他并非懦弱,而是在等。等我们沉不住气,等父神不得不提前出手,等他自己能够看清父神的底细。”
“一旦父神现在出手,即便能击败东大陆联军,也必然暴露力量本质与法则破绽。届时,那位‘陛下’就会像嗅到血腥的鲨鱼,立刻扑上来。”
他收回目光,缓缓靠向椅背:
“所以,现在不是出手的时机。我们需要的是……将他们一次性全部解决。”
会议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安东尼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托马斯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巴勃罗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刚刚还狂热无比的众人,此刻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终于,安东尼奥深吸一口气,试探着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那……陛下,我们……该怎么做?”
教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
纯白的长袍在圣光下纤尘不染,他站在会议厅中央,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收缩。”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命令,砸进每个人的心底。
“将教廷在东大陆残存的所有力量——全部撤回中央大陆晨曦大教堂附近。各王国的教堂、神职人员、圣殿骑士分团,能撤的撤,不能撤的……放弃。”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那意味着教廷千年经营的信仰网络,将在一夜之间付诸东流!
但教皇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西线战场,主动后撤三百里,让出部分防线。让大夏的军队往前推进,让他们觉得我们怕了,让他们觉得胜利在望。”
“中央大陆东海岸,圣光舰队与守军保持防御姿态,但不必死战。可以败,可以退,可以牺牲一部分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但必须让他们觉得,教廷已经山穷水尽。”
安东尼奥浑身一震,终于明白了教皇的意图。
“陛下……您的意思是……诱敌深入?等东大陆联军与西线大夏军队都以为大局已定、都以为可以摘桃子的时候……”
教皇缓缓点头,嘴角再次浮现出那丝胜券在握的、近乎慈悲的笑意:
“等到他们所有人都以为胜利在握,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瓜分战利品的时候……父神会再次降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会议厅中回荡:
“届时,父神的荣光将再次洒满兰法界!一切邪魔,一切背叛者,一切妄想染指这片土地的异端,都将被那荣光彻底净化!”
会议厅中,数十位红衣大主教齐齐一震。
安东尼奥第一个俯首:
“是!谨遵陛下圣谕!”
托马斯紧随其后:
“是!”
巴勃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同样俯首:
“是!”
数十道声音汇成整齐的低沉轰鸣:
“是——!”
教皇缓缓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张俯首的面孔上停留片刻。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极其郑重的警告:
“不过,有几点,你们必须牢记在心。”
众人抬头。
“第一,今天我出关的消息,必须绝对保密。”教皇的目光锐利如刀,“除了在场诸位,不得告知任何人。包括你们的亲信、副手、乃至最信任的贴身侍从。如果有人泄露,无论有意无意——”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去:
“都以叛教罪论处。”
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道:
“是!”
“第二,撤退过程中,戏要演足。”教皇的语气恢复平静,“不能撤得太快,太快会让他们起疑。也不能撤得太慢,太慢会损失不必要的力量。要让东大陆的联军觉得,他们是凭实力打退了我们。要让西线的大夏觉得,他们是凭兵力推进了战线。”
“必要的牺牲……”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不可避免。会有一些教堂被摧毁,一些神职人员殉道,一些圣殿骑士战死。但他们不会白死。他们的牺牲,将成为父神降临的祭品。”
安东尼奥深深低头:“臣等明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教皇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轻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等父神真正降临的那一天,所有人,都必须做好献上一切的准备。”
没有人听清最后这句话。
但他们感受到的,是教皇语气中那一丝近乎虔诚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笃定。
会议厅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际依旧阴云密布,但教皇知道,在那层层叠叠的乌云之上,有一道目光,正透过千年的迷雾,俯瞰着这片即将被鲜血与圣光重新洗礼的土地。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