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父神降临(2/2)
“陛下!我等愿为父神流尽最后一滴血!”
教皇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有着悲悯,也有着释然。
“孩子,”他轻声开口,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落入那骑士长的耳中,“你们的血,父神都看见了。”
骑士长浑身一震,随即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如同初生的圣光。
下一秒,三柄长矛同时刺穿了他的身体。他缓缓跪倒,倒在血泊中,眼睛依旧望着穹顶那道纯白的身影,嘴角的笑意,至死未散。
他的血,渗入大地,被那道隐秘的阵法贪婪地吸收。
又一道血色光芒,流向地底深处。
三千苦修士,还剩不到百人。
他们围成一个小小的圆阵,背靠背,用最后的力量挡住四面八方的敌人。
有人被砍断了手臂,就用剩下的手臂继续挥拳;有人被刺穿了腹部,就用最后的力气抱住敌人的腿,为身后的同袍创造一击的机会。
“殉道者营,绝不后退!”
为首的老苦修士嘶声高喊,声音沙哑却穿透战场的喧嚣。
“殉道者营——绝不后退!”
百余人齐声应和,那声音中有着超越生死的平静。
下一秒,一道魔法师协会的炎爆术从天而降,将那小小的圆阵彻底吞噬。
百余具焦黑的尸体缓缓倒下,鲜血在高温中瞬间蒸发,但那一缕缕血雾,依然倔强地飘向城墙,没入那些隐秘的纹路。
五百枢机神官,几乎全军覆没。
最后一名神官长倒在圣坛前,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本千年传承的圣典。
他的血浸透了书页,将那些古老的神文染成刺目的猩红。
三十七位红衣大主教,只剩十九人。
安东尼奥的右臂已被斩断,白色的骨茬裸露在外,但他依旧挺直脊背,站在圣坛前方,用仅剩的左手高举圣徽,为那些仍在奋战的信徒们祈福。
托马斯的胸前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依旧握紧圣光剑,守在安东尼奥身前,用最后的力气斩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敌人。
巴勃罗跪在圣坛前,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低着头,嘴唇无声地动着,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向某个人告别。
战场上,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八十万联军,已伤亡近二十万。
八万教廷守军,只剩不到两万。
但那些狂信徒们,没有一人后退,没有一人投降,没有一人露出哪怕一丝恐惧。
他们只是战斗。
战斗到最后一口气。
战斗到最后一滴血。
战斗到……父神降临的那一刻。
高空中,姜风终于轻轻开口:
“阵法已经吸收够多了。”
姬星河微微颔首:
“快了。”
教皇依旧站在穹顶之上,苍老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由衷的笑意。
他抬起头,望向那天穹深处。
那里,层层叠叠的阴云,终于开始剧烈翻涌。
一道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如同开天辟地般倾泻而下!
那光芒温暖、纯净、浩瀚——却让下方每一个还活着的人,都感受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无论是联军的士兵,还是教廷的信徒,无论是魔法师,还是骑士,无论是凡人,还是超凡——在那道光芒面前,都渺小得如同尘埃。
父神,降临了。
当最后一名苦修士的鲜血渗入大地,当最后一位神官的祈祷声消散在风中——
大地震颤了。
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某种来自世界本源深处的共鸣。
晨曦大教堂的纯白城墙开始龟裂,千年不动的圣山开始摇晃,就连天空中那层凝固的阴云,也开始剧烈翻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
然后,光出现了。
最初是一道极细的金色丝线,从地底深处冲天而起。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金色光芒如同利剑般刺破大地,在晨曦大教堂的废墟上空交织、缠绕、汇聚。
血液,那些狂信徒们流尽的鲜血,从战场的每一寸土地上升腾而起,化作猩红色的雾气,与那金色的光芒交融。
金与红,信仰与牺牲,千年积累的虔诚与此刻绽放的生命——
它们融合在一起,开始凝聚成形。
一只脚。巨大无比,单单脚趾便有一人多高,由纯粹的金色光芒凝聚,却被无数道猩红色的血纹缠绕,如同血管般微微跳动。
然后是腿、躯干、双臂、头颅——
当那巨人彻底成形时,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百丈。
整整一百丈高的巨人,矗立在晨曦大教堂的废墟之上,头顶几乎刺破那翻涌的云层。
他的身躯由金色的信仰之力构成,散发着温暖而刺目的光芒,但那光芒的每一寸,都被无数道猩红色的血纹缠绕,如同血管、如同经络、如同——活着的证明。
他的面容,与千年来教廷供奉的“父神”雕塑一模一样。
慈悲。威严。高高在上。
但那双由金色光芒凝聚的眼眸,此刻却没有一丝情感。
有的只是俯瞰蝼蚁般的平静。
战场上的喧嚣,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那些方才还在浴血奋战的士兵们,此刻一个个如同被定住般僵在原地。
有人手中的武器“咣当”一声掉落在地,有人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有人脸色煞白,嘴唇剧烈哆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东大陆联军的士卒们,那些来自荆棘公国、狮心王国、圣剑王国的农夫与铁匠、裁缝与斥候,此刻终于明白了——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那不是什么可以凭借人数堆死的敌人。
那是神。
真正意义上的神。
西大陆大夏神国的战士们,那些在姬星河麾下征战多年、自诩见惯生死的精锐,此刻同样面露恐惧。
有人两股颤颤,几乎站立不稳;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却被身后同样颤抖的同伴挡住。
恐惧。
纯粹的、发自本能的、刻在每一个生灵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整个战场。
没有人能在这尊巨人面前保持平静。
甚至连马克都不行。
这位魔法师协会的领袖,站在东线高地上,须发皆白的身躯微微颤抖。
他握着法杖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那颤抖依旧无法抑制。
他想起了典籍中记载的千年之前。
想起了那位在“大净化”中战死的导师。
想起了魔法师协会千年来被迫退守埃拉西亚、被迫封锁知识、被迫在夹缝中求存的屈辱历史。
“原来……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前辈们……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怪物吗……”
雷昂同样面色凝重。
这位百战余生的老骑士,一生从未向任何人低头。
此刻他却感到呼吸困难,胸膛如同压着一块千钧巨石。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剑柄,但那柄跟随他征战数十年的阔剑,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力、如此渺小。
他能感觉到那巨人体内蕴藏的力量——那是足以将整个兰法界重新洗牌的力量。
“这不是……这不是我们能对抗的……”
他低声道,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力。
马克与雷昂尚且如此,其他人更不必说。
十七国的王公贵族们,此刻早已瘫软在地。什么王位继承,什么战后瓜分,什么教廷金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那些曾经的野心与欲望,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有人开始哭泣。
有人开始祈祷——虽然他们早已背弃了教廷的信仰。
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站着,望着那尊百丈巨人,脑中一片空白。
而教廷剩余的信徒们,则是另一番景象。
那些仅存的圣殿骑士,浑身浴血,铠甲残破,却在见到那巨人的瞬间,齐齐跪倒在地。
那些幸存的苦修士,匍匐于地,额头紧贴血染的泥土,身躯因极度的虔诚而剧烈颤抖。
那些仅剩的红衣大主教——安东尼奥、托马斯、巴勃罗——同样跪伏于圣坛前,苍老的面容上,泪水与血痕交织。
“父神……”
安东尼奥颤抖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您终于……您终于来了……”
托马斯重重地叩首,额头撞击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巴勃罗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在哭泣还是在颤抖。
所有的信徒,异口同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那声压抑了千年的呼唤:
“父神——!”
那声音汇聚成潮,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巨人终于动了。
他缓缓低下头,那双金色眼眸扫过那些跪伏于血泊中的信徒。
没有表情。没有回应。甚至没有一丝情感波动。
但那一眼,已足够让那些信徒们陷入极致的狂喜。
“父神看见我们了!”
“父神回应我们了!”
“父神——!”
狂热的声音此起彼伏,与那些联军士卒的恐惧颤抖,形成鲜明的对比。
就在此时,两道声音,同时响彻战场。
“全军听令,立刻撤离此处。”
“全部退下,此处交予朕。”
前者来自东线高空那道玄色身影。
后者来自西线高空那道玄色衮冕。
姜风。
姬星河。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那笼罩战场的恐惧,清晰无比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联军士卒们如蒙大赦。
不需要命令,不需要催促,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逃。
转身。
狂奔。
使出毕生的力气,催动所有的魔力与斗气,拼命逃离这片即将被神只践踏的土地。
有人摔倒,被身后的人踩过,却没人停下搀扶。有人武器丢了,铠甲跑掉了,甚至鞋子跑没了,却依旧头也不回地狂奔。
恐惧是最好的鞭策。
而西线那边,大夏神国的精锐们同样在后退。
但与联军不同,他们的后退依然保持着基本的阵型,依然有人垫后,依然有人抬头望向高空那道玄色身影,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恐惧,有敬畏,也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信任。
陛下还在。
陛下不退。
那他们……只需服从。
战场上,两股洪流同时向东西两个方向退去,留下中间那片被鲜血浸透的空地。
空地上,只剩下教廷剩余的信徒。
他们依旧跪着,依旧匍匐着,依旧用最后的力气,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那个名字:
“父神……父神……父神……”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眼中的狂热,却越来越炽烈。
高空之中,姜风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能感受到那巨人身上的力量——确实如他之前所料,因为兰法界的法则限制,父神的这具投影并未真正踏入三阶。
但那浩瀚如海的信仰之力与无数狂信徒的鲜血交织而成的躯体,已经达到了二阶的极致。
这是兰法界所能容纳的力量上限。
也是……他与姬星河此刻的极限。
“千年底蕴,果然非同小可。”他轻声道,目光凝重。
对面,姬星河同样面色沉凝。
那张总是挂着从容笑意的脸上,此刻也收起了所有的轻慢。他的目光落在那百丈巨人的身上,瞳孔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战意正在燃烧。
“千年积累……八万狂信徒的鲜血……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阵法……”
他低声自语:
“这老东西,藏得可真够深的。”
他深吸一口气,玄色衮冕在风中猎猎作响。
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便是百丈。
他落在那巨人与姜风之间,与那百丈巨人的金色眼眸遥遥相对。
姜风沉默了一瞬,随即同样迈步而出。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凌驾于那百丈巨人的面前。
下方,剩余的教廷信徒们终于注意到了高空中的对峙。
安东尼奥抬起头,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近乎疯狂的笑意:
“两个邪神……同时挑战父神……”
他喃喃道:
“千年了……终于能亲眼看到……父神的……真正威能……”
托马斯重重叩首,额头鲜血淋漓:
“父神!净化他们!”
巴勃罗没有抬头。
他只是跪在原地,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动着。
没有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战场之上,风停了。
云,也不再翻涌。
三道身影,一尊百丈巨人,在晨曦大教堂的废墟之上,静静对峙。
决战,终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