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绝壁潜行窥鬼域,旧忆如潮蚀心痕(1/2)
希望是悬崖边的花,看得到,摘不到,反而更显深渊的狰狞。
前哨站那冷硬、灰白的轮廓,在碗状凹陷边缘的浓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沉没巨兽探出水面的背脊,散发着陈旧金属与死亡寂静混合的诡异气息。它就在那里,直线距离可能不到三百米,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因为在这段看似短暂的路途上,那些无声“飘荡”的灰烬漫步者,数量之多,简直形成了稀疏却致命的“巡逻网”。它们没有固定路线,如同被无形之风吹动的灰白尘埃,缓慢、随机地移动,却牢牢封锁了所有可能接近建筑的路径。
里昂背靠着一株特别粗壮的“寂静之木”滑坐下来,脸色灰败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拉风箱般的嘶哑声,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暗红血渍。刚才强行模拟“寂静场”透支的不仅仅是灵能,更有精神和生命力。他能感觉到,左臂内的银色脉动变得极其微弱、滞涩,如同即将冻结的溪流。现在别说再次制造伪装场,就连维持基本的清醒和集中力,都异常困难。
安娜半跪在他身边,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蘸着珍贵的水,小心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和嘴角血污,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此刻任何软弱的情绪都是奢侈。她快速检查了里昂的状况,对围拢过来的其他人压低声音,语气沉重:“灵能严重透支,精神力枯竭,伴有轻微内出血和脏器震伤。需要绝对静养,至少…几天。但现在…”她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几天?他们连几小时都没有。那些灰烬漫步者不会给他们时间,卢卡斯昏迷中的生命体征虽然被抑振器暂时稳住,但根源未除,谁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更重要的是,他们携带的食物和水,即将见底。
绝境,从未如此具体而清晰。
“妈的…看得见,摸不着,更急人!”老陈烦躁地抓着自己短硬的头发,眼睛死死盯着前哨站的方向,又忌惮地扫过那些游荡的灰白影子,“里昂小子这样了,咱们硬闯就是送菜。那些鬼东西摸一下就得变石头…”
马特没说话,只是将所剩无几的子弹一颗颗退出弹夹,又一颗颗压回去,反复进行这无意义的动作,仿佛这样才能压下心头的焦躁和无力。小杰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微微耸动。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里昂压抑的喘息和远处(心理感觉上)灰烬漫步者无声“飘”过时带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气流扰动。
就在绝望的阴云越来越浓时,一直沉默观察着前哨站和巡逻路线的“影”,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决断。
“有一个办法。风险极高,但…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影”没有看里昂,而是看向安娜,然后目光扫过马特和老陈:“分头行动。一组,留在这里,保护里昂和卢卡斯,尽量隐藏,节约体力。另一组,”她顿了顿,“跟我潜行进前哨站。”
“什么?!”马特差点惊呼出声,又猛地压低声音,“潜行?怎么潜?那些鬼东西对‘噪音’和灵能敏感得要命!就算我和老陈能憋住气,收敛那点可怜的波动,可你…”他看向“影”,话没说完,但意思明显——你的身手是厉害,可你本身似乎就和这里的“寂静”有某种共鸣,甚至刚才还出现了诡异纹路,你去,不是更容易暴露?
“影”似乎知道马特的疑虑。她缓缓抬起一直被衣袖遮盖的右手,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慢慢将衣袖卷到手肘。幽绿灯笼的微光下,她的小臂皮肤光洁,并未看到之前那暗红的纹路。然而,她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她伸出左手食指,用锋利的指甲,在右手手腕内侧,轻轻一划。
没有鲜血流出。
划开的皮肤下,显露出的并非肌肉或血管,而是一种暗银色的、充满金属质感的奇异材质,表面有着极其精密、仿佛电路板般的细微纹路,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流淌着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见的暗红色光晕,与之前手背闪现的纹路如出一辙!
“这是…”安娜捂住嘴,瞳孔骤缩。
“我不是…完整的人类。”“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至少,这部分不是。它是…植入体。或者说是…某种与‘深潜者’计划同源的维生与控制系统残件。它让我能在丛林里活下来,拥有超越常人的能力,也…让我对这里的‘寂静’产生异常反应。”
她放下袖子,重新遮住那非人的景象,目光扫过震惊的众人:“但这也意味着,我对‘寂静’的…‘适应性’,或者说,‘伪装性’,比你们任何人都强。只要我主动抑制这部分植入体的活性,将自身灵能波动压到最低,再结合我对它们巡逻规律的观察…我有三成把握,能独自潜入前哨站。”
三成把握!独自潜入!
“不行!太危险了!”安娜第一个反对,“就算你能进去,里面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万一有更多那种漫步者,或者别的陷阱…”
“而且你一个人,能带出多少东西?找到‘读取端’怎么办?你会用吗?”老陈也皱眉。
“影”摇摇头:“我的目标不是带回东西,而是…确认。确认前哨站内部结构,确认是否有‘读取端’或其他关键设备,确认其状态,以及…是否存在安全进入和撤离的路径。如果可能,尝试启动‘读取端’,获取‘深潜者’仪器中的完整记录。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有人在内部操作。我进去后,会在相对安全、视野好的位置,用这个——”她从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结构奇特的、类似单筒望远镜但尾部有信号发射器的装置,“向你们发射特定频率的光信号。短闪表示安全,可尝试按我指示的路线进入;长闪表示危险,立刻放弃,带着里昂和卢卡斯,按我留给你们的备用路线撤离。”
她考虑得很周全,甚至安排了退路。但这依然是将最大的风险扛在了自己肩上。
“可是‘影’…”里昂挣扎着开口,声音虚弱但坚持,“你的…那个植入体…刚才的反应…你进去,会不会…有别的危险?比如…被控制?或者…触发什么?”
这是最深的担忧。“影”的过去与“深潜者”计划、与这“寂静之地”纠缠不清。进入核心区域的前哨站,无异于将一枚可能不稳定的钥匙,插回它原本的锁孔,谁也不知道会打开什么。
“影”沉默了。面具遮掩了她的表情,但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一丝…迷茫,以及更深层的、冰冷的决绝。
“…我不知道。”她坦然承认,声音低了下去,“但…这是我的选择。我的过去,我的身份,我到底是什么…答案可能就在里面。而且,”她抬眼,看向里昂,也看向其他人,“这是目前,唯一有可能为所有人挣到生路的方案。你们救过我,带我离开那个充满监视和实验的废墟(指她最初遇见里昂他们的地方)。现在,该我还了。”
还?这个字眼刺得里昂心头一痛。他想说不是“还”,是同伴间的扶持。但此刻,任何温情的话语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
“我…跟你去。”马特忽然沉声道,眼神坚定,“两个人,有个照应。我身手不如你,但关键时刻,挡一下,或者触发个警报吸引注意,总能做到。”
“我也去!”老陈梗着脖子,“老子腿是瘸了,但眼神好,给你望风!”
“不。”“影”毫不犹豫地拒绝,语气斩钉截铁,“人多,暴露风险呈指数上升。你们的隐匿能力不够,灵能波动也难以完全收敛。留在这里,保护好他们,才是最重要的任务。”她指向里昂和卢卡斯。
马特和老陈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但看到“影”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虚弱至极的里昂和昏迷的卢卡斯,最终颓然低下头。他们知道,“影”说的是事实。此刻,保护重伤员和唯一的希望(卢卡斯可能需要的治疗线索),同样沉重。
“小心。”安娜看着“影”,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带着担忧,也带着托付。
“影”微微点头,不再多言。她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装备:两把短刃,几枚特制飞刀,那信号发射器,还有…她将“深潜者”仪器从里昂那里要了过来。“如果里面有读取端,需要这个激活。”
然后,在众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影”开始进行最后的准备。她先是闭上眼,似乎在调整呼吸和体内某种循环,周身那股凌厉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沉寂下去,最后变得如同周围那些灰白色的树木一般,近乎“死物”。接着,她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些灰白色的、似乎是“寂静之木”的细腻粉末和几种粘稠的、散发着微弱土腥味的汁液,快速而均匀地涂抹在裸露的皮肤(手腕、脖颈)和衣物表面。很快,她整个人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白的、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涂层”。
做完这一切,“影”对众人做了一个“潜伏,等我信号”的手势,然后,她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她的身体如同失去了重量,又仿佛化作了雾气本身,贴着地面,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近乎滑行的姿态,悄无声息地“流”入了前方灰白与浓雾交织的死寂领域。
她的动作不快,却异常流畅,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落叶最厚、声响最容易被吸收的区域,每一次移动都巧妙地利用地形起伏和那些凝固的灰白景象作为掩体,避开远处灰烬漫步者“视线”(如果它们有的话)的扫掠。她仿佛真的变成了这片“寂静”的一部分,一个移动的、有目的的“背景板”。
众人屏息凝神,心脏提到了嗓子眼。里昂强撑着精神,透过树木间隙,死死盯着“影”那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的、模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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