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朱元璋震怒,结党营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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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坐於大马上,面色平静,目光沉凝,直视前方。紧隨其侧的,是朱高煦,身后则是张玉、朱能等一眾燕山护卫的嫡系將领,个个神情冷峻,腰佩利刃。
这支队伍没有打出全副亲王仪仗,却比任何仪仗都更引人注目。他们没有掩饰行进方向,正是通往苏州府的官道。
“燕王出京了!”
“是往苏州方向!”
“燕王府的三位郡王和心腹將领都跟著!”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在应天府內蔓延开来。
茶馆酒肆、衙门街角,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无数人压低了声音,交换著惊骇的眼神。
一个卖菜的老汉,看著疾驰而过的马蹄扬起的尘土,咂咂嘴,对旁边相熟的摊贩低语:“嚯!这阵仗,燕王殿下这是要出远门啊还带著这么多军爷”
他身旁的摊贩脸色发白,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发抖:“快別说了!没看见往东边去吗王爷这怕是要去办大事了!”
吏部衙门廊署。
小吏气喘吁吁地跑进值房,对正在喝茶的主事急声道:“燕王殿下带著三位郡王和大队护卫,出江东门,往苏州府去了!”
那主事官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桌上,茶水溅了一身都浑然不觉,脸色瞬间煞白:“什么你你可看清楚了真是燕王真是去苏州”
“千真万確,好多人都看见了!”
主事官瘫坐在椅子上,他是定远侯王弼的族亲,听到这则消息,心中满是担忧。
祸事了。
真是祸事了。
本以为前些时日的流言是假的,就算是真的,可能也还就是朱高煦去折腾。
可现在,燕王亲自南下。
他这是这是要亲自动手了啊。
他想到了自己家在苏州那边盘根错节的勛贵田庄,想到了京城里流传的陛下支持燕王整顿田亩的传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皇城附近,某位勛贵府邸的角门悄然打开,一名家丁模样的汉子闪身而入,快步穿过庭院,来到一间密室,对里面一位身著锦袍、面色焦灼的中年人低声稟报:“侯爷,燕王朱棣,已率队出城,直奔苏州。”
那侯爷手中的翡翠扳指啪地一声被捏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身,在密室內急促地踱步,声音嘶哑:“朱棣亲自去了!”
“快,立刻派人,给苏州那边送信。让他们早做准备。”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就连一些原本持观望態度的清流文官,得到消息后,也纷纷聚在一起,面色凝重地议论。
“燕王此番南下,意义非同小可,这已非郡王巡查,而是亲王亲临。”
“陛下竟允他如此行事看来,年前传闻恐非空穴来风!”
“苏州,那可是开国勛贵田產最多、关係最错综复杂之地!燕王此行,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大明立国二十余载,从未有藩王如此介入地方政务,尤其还是此等棘手之事,燕王好大的魄力。”
燕王朱棣离京不过半日,消息已如野火般传遍应天府的权贵圈层。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与危机感,促使了一些平日绝无可能坐在一起的势力,在极度隱秘的情况下,进行了紧急的接触。
城南,一间外表看似普通、实则守卫极其森严的別院密室內。
烛光摇曳,映照著一张张神色凝重、甚至略带扭曲的脸。
在座的,有身著锦袍、面色焦躁的勛贵代表,也有穿著常服、但眉宇间透著文官特有的矜持与算计的都察院御史、六部郎中等。
平日在朝堂上,他们或许分属不同阵营,甚至互相攻訐,但此刻,燕王南下苏州的举动,如同一条冰冷的鞭子,抽醒了他们,让他们意识到了共同的威胁。
“朱棣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他若在苏州真拿那些侯爷开了刀,下一步,就该轮到我们在京畿、在各地的庄子了,这是要掘我等用血汗换来的根基。”
“王爷此举,岂止是针对勛贵他借清理田亩之名,行插手地方政务、揽权立威之实!今日可动武臣的田庄,明日就可动文官的职田、乃至士绅的產业!此例一开,国朝法度何在朝廷体统何存”
“说这些有何用!”有人面色凝重,打断道,“当务之急,是不能让朱棣在苏州得逞!必须把他拦下来!至少,要让他束手束脚,办不成事!”
短暂的沉默后,有声音响起,“硬拦是拦不住的,陛下態度不明,且有传言支持。我们需多管齐下。”
良久后。
一项分工明確、多路並进的应对策略,在密谋中迅速敲定。
一路,由擅长鼓譟、门生故旧眾多的文官牵头,勛贵提供资源,开始在士林清议、市井巷陌中,大肆散播言论,强调功臣血泪。
“中山王、开平王等诸位开国公侯,隨陛下起於微末,出生入死,方有今日大明!些许田產,乃陛下酬功之赏,岂能与寻常兼併等同视之鸟尽弓藏,岂是圣主所为”
且传播一下燕王的威胁。
“燕王以藩王之尊,擅离京师,干预地方,其心叵测!若纵容其以清田”为名,行削夺勛贵之实,恐寒天下將士之心,动摇国本!”
“今日夺勛贵之產,明日是否就要夺士绅之业文武本为一体,共保社稷,岂可自相倾轧”
只要这些言论能通过茶楼酒肆、书院文会等渠道迅速扩散,绝对能够在渔论上给燕王朱棣施加压力,將此事定性为迫害功臣、藩王逾矩!
第二路,由在都察院、通政司有影响力的官员出面,连夜起草奏章,或联名,或单独上奏。
奏章內容很简单。
就死死的紧扣祖制与稳定。
不用管其他,这个那个的。
燕王可是嘴皮子厉害,能说会道的,所以他们就用最简单的藉口。
藩王不得干政!
这可是大明朝祖训。
然后用这个藉口弹劾朱棣无詔擅离封地,干预有司”,请求陛下即刻下旨,召燕王还京,以安人心”。
这里就有一个很特殊的地方了,那就是朱棣之前確实是奉詔的,但朱高煦在直隶地区已经做的很不错了,没必要继续下去了;之前燕王朱棣奉詔,可隨著朱高煦回到京城,也就宣布差不多结束了,而过年家宴到底朱棣奉没奉詔,他们可不清楚。
反正就是利用这种方法,打悲情牌与大局牌,诉说功臣后代对朝廷的忠心,担忧此举会引发勛贵集团恐慌,不利於边疆稳定和朝局和谐。
从法理、情理,为召回朱棣製造理由。
还有最最最重要的第三路。
这也是最为隱秘和关键的一路。
由几位与东宫素有往来、或自詡为帝师的清流文官,以及一些与朱允炆母族吕氏有旧的勛戚,设法求见皇太孙朱允,请朱允出面请求。
三路人马,同时出手。
基本上定下的同时,很快奏章被送入通政司,流言在街头巷尾发酵,说客则试图叩开东宫的大门。
其实,这里联合的人中既然有文官也有武將,大明朝是个文武非常不和的朝代,且因为夺嫡原因文官大多支持朱允,武官大多支持朱允熥或其他藩王,他们根基並非牢固的信任,也仅仅是面对共同威胁时的短暂利益同盟罢了。
目的也只有一个。
不惜一切代价,阻止燕王朱棣在清理勛贵田亩。
一旦这个口子开了。
那可就真的出现祸事了,他们的家族利益就可要消失了。
他们可不管什么百姓的死活,那是朝廷的事情。
也就不到半日的时间。
一条条消息迅速充斥整个应天府。
这些消息可谓是各种各样、真偽难辨、动机各异。
如同雨后毒菇般,在京城乃至整个江南地区的阴暗角落里疯狂滋生、传播。
在京城勛贵、高官的深宅大院和隱秘会所中,更具体、也更险恶的消息被刻意炮製並散播出来。
“听说了吗燕王此行,携有陛下密旨,准许他先斩后奏,对阻挠清田的勛贵,可就地拿下。”
这消息有鼻子有眼,甚至编造出了密旨的样式和暗语,引得相关人等心惊肉跳。
“何止,据说燕王的目標名单早已擬定,苏州那几位侯爷只是开始,接下来便是应天、凤阳、乃至各地与勛贵有牵连的卫所军官、地方大族!这是要连根拔起啊。”
此等言论旨在扩大恐慌,捆绑更多利益群体。
更有甚者,开始散布诛心之论。
“燕王为何如此急切怕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清田是假,藉机剪除异己、为日后更进一步扫清障碍才是真。”
在江南士林、尤其是苏松常杭等文风鼎盛之地的书院、文会中,流传的消息则披上了更多道义、礼法的外衣。
有博学大儒撰文暗指藩王掌兵已非祖制所倡,若再纵其干预民政、操持狱讼,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国將不国。
这就是纯属的坏了。
將燕王行动上升到破坏国家根本制度的高度。
还是那句话,这天下聪明人有,傻子也很多,有著不少根本不清楚这背后到底是什么情况的年士子,现在直接化身成为忧国士子了,开始傻了吧唧的奔走呼號。
清理田亩本为善政,然操之过切,必生祸乱!
江南乃国家財赋根本,若因逼迫勛贵过甚,致其鋌而走险,或激起民变,动摇国本,谁人承担其咎
他们当中有的就是听了一些流言,就义愤填膺,有的就是其中製造这些流言的人,不管怎么样,最终他们这些话表达的意思都一个。
將可能发生的动盪责任预先扣在燕王头上。
隨著消息不断发酵,更有人將水搅浑,散布混淆视听的言论。
“听闻燕王在直隶清田,手段酷烈,纵容属下屈打成招,强占民田以充公,百姓怨声载道!此非治国,实为害民!”
任何时期,就是这种真偽难辨的消息,最容易煽动不明真相的民眾情绪。
至於市井街巷、茶馆酒肆之中,流传的版本则更加离奇和通俗。
“知道吗燕王爷下江南,是带了尚方宝剑去的!看见哪个勛贵老爷不顺眼,咔嚓就能砍头!”
“俺听衙门里的书办说,燕王这回是要把豪强地主的地都分给穷人哩!”
“可別信!燕王那是打著清田的旗號,给自己圈地呢!赶走了老勛贵,好让他燕王府的人来占好处!”
各种来源不明、目的各异的消息,如同无数条暗流,在官方渠道之外肆意奔涌。
它们相互矛盾,又彼此印证。
或者夸大其词,又或有跡可循。
总之。
有聪明的人也能看出来。
这就是现今大明朝不同群体的恐惧和利益混合一起出现的罢了。
勛贵怕失势丟命、文官怕权柄旁落、士绅怕產业不保。
这一日的夜晚。
乾清宫內,烛火通明。
御案之上,奏摺堆积如山,几乎要將桌案压垮。
朱元璋坐在案后,一份奏摺也未翻开,只是用那双深陷的眼眸,冷冷地扫过那堆积如山的卷宗。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每一道深刻的皱纹里都仿佛凝结著寒冰。这些奏摺,他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无非是弹劾老四擅离职守、干预地方的冠冕堂皇之词,是为勛贵哭诉功绩、
请求陛下念及旧情的摇尾乞怜,是暗指藩王权重、恐生祸患的危言耸听。
“哼!”
一声极轻、却带著寒意的冷哼从朱元璋鼻腔里挤出。
他的手指,枯瘦却异常稳定,在冰冷的御案上无意识地敲击著,发出沉闷的篤、篤声,在寂静的殿內格外清晰。
“结党营私...”
他几乎是磨著后槽牙,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哑,却带著怒意。
这帮混帐东西,平日里爭权夺利、互相倾轧,如今见到触及他们根本利益了,倒知道联起手来了
知道一起上书了
知道用国本、人心这些大帽子来压咱朱元璋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逼自己让步
就能让自己收回成命
就能护住他们那些侵吞民脂民膏、蛀空大明根基的脏田
做梦。
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近乎残酷的杀机。
这天下,是他朱元璋的天下,这规矩,也是他朱元璋定的规矩,谁想挡他的路,谁就得死。
他猛地停下敲击桌面的动作,抬起头,目射向侍立在殿角、如同影子般沉默的贴身太监。
“去,”
朱元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传蒋瓛,即刻来见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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