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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考场风云·晓晓身体里的那场晕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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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5月8日星期四农历四月初二闷热无风气压低得让人心慌

期中考试第一天。

早晨推开窗,一股闷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像一床湿漉漉的厚棉被捂在身上。天边堆着铅灰色的云,一动不动,太阳偶尔从云缝里探出来,晒得人头皮发烫,却透不出一丝风。院子里的藤萝架上,那些深绿的叶子都蔫头耷脑地垂着,像被抽去了筋骨。

我心里莫名地发慌。

母亲在厨房里喊:“小羽!今天考试!多吃点!鸡蛋必须吃!”

我应了一声,下楼把那个煮鸡蛋塞进嘴里,却味同嚼蜡。脑子里反复过着数学公式——正弦定理、余弦定理、三角函数的图像变换……越是想记住,越是往外跑。

“别紧张。”母亲看出我的异样,“你平时学得扎实,正常发挥就行。”

我点点头,推车出门。

骑到晓晓家院门口时,晓晓已经等在藤萝架下了。

今天晓晓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扎得紧紧的,露出光洁的额头。但晓晓的脸色不太好,比衬衫还白几分,眼睛

“早。”晓晓说,声音有点紧。

“早。昨晚睡得好吗?”我问道。

晓晓摇摇头,坐上后座,手轻轻扶在我腰侧。骑出去没多远,晓晓就靠在我背上,闷闷地说:“羽哥哥,我心跳好快。”

“紧张?”我问。

“嗯。”晓晓把脸贴在我后背上,“昨晚背政治背到十一点,躺下又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第五课第六课,转来转去的。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做梦又在考试,卷子上的字全是花的,一个都看不清……”

我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晓晓扶在我腰侧的手:“别怕,你复习得那么扎实,肯定没问题。”

晓晓没说话,只是把脸贴得更紧了些。

骑到学校时,空气更闷了。天边那堆云又厚了一层,隐隐透着灰紫色,像憋着一场大雨,却怎么也下不来。

校门口的“靡靡之音”音像店里放着任贤齐的《心太软》——“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那歌声软绵绵的,飘过来又散开,跟今天的天气一样,让人提不起劲。

校门口比平时安静。

没有追逐打闹,没有大声说笑,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低着头往里走,偶尔有人对一下眼神,也都是绷着的。李大爷站在门卫室门口,冲我们点点头,轻声说:“好好考。”

我们把车停好,往教学楼走。经过藤萝架时,晓晓忽然停下来,看着那些蔫蔫的叶子。

晓晓仰头看着藤萝架,轻声问道:“羽哥哥,你说花还会开吗?”

“花期过了。”我说,“明年还会开。”

晓晓点点头,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忧虑。

走进高一文班教室,一股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风油精的清凉混着咖啡的苦香,还有纸张和油墨的气息。这种味道,最近几天越来越浓,今天尤其重。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丁琳琳趴在桌上,面前摊着数学错题本,嘴里念念有词:“正弦定理、余弦定理、辅助角公式……”她一遍遍地念,像在给自己洗脑。那八条细麻花辫今天扎得格外紧,辫梢系着红色的头绳,像八根小鞭子。

王梅坐在她旁边,正拿着数学笔记本最后一遍过错题集,红蓝黑三种颜色的笔迹密密麻麻,她飞快地翻动着,偶尔停下来闭上眼睛默背一遍解题步骤。

金丽和杨红星并肩坐着,两人面前各摊着一本数学错题本。金丽指着某道题小声说着什么,杨红星凑过去听,不时点头。他们的错题本上都贴满了彩色的小标签,像两面花花绿绿的旗。

王强和贾永涛坐在后排,难得地安静。王强盯着数学课本发呆,贾永涛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背什么。

肖恩和叶云开坐在角落里。肖恩在做眼保健操,手指按在穴位上,一脸虔诚。叶云开望着窗外发呆,窗外是操场,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跳来跳去。他可能在想篮球场,想那些奔跑跳跃的日子,但很快,他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看书。

江晓曼坐在第五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沓草稿纸,正在演算最后一道例题。她的草稿纸用得很省,每一张都写得密密麻麻,翻过来再写反面。她的神色很平静,甚至有些专注的愉悦。

朱娜在讲台前最后一次清点考场物品,把多余的桌椅搬到走廊上,动作利落,但眉头微微皱着。

我走到座位上坐下。晓晓坐在我旁边,把笔袋、准考证、草稿纸一样样摆好,摆得整整齐齐。晓晓的手微微有些抖。

我想问她“是不是很难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监考老师还没来,但教室里那种紧绷的气氛,把我想说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晓晓。”我轻声叫她。

晓晓转过头看我。

我轻声说:“深呼吸。”

晓晓愣了一下,然后听话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没事的。”我说,“咱们一起考。”

晓晓点点头,嘴角勉强弯了弯。

七点五十分,预备铃响了。

“收拾东西,准备进考场!”朱娜在讲台上喊。

教室里顿时一阵骚动——收拾笔袋的、检查准考证的、最后翻一页书的、互相说着“加油”的。丁琳琳猛地合上书,闭上眼睛最后念叨了一遍那些公式,然后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王强和贾永涛互相拍了拍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动作里全是鼓励。

我和晓晓站起来,收拾好东西。

“羽哥哥。”晓晓忽然拉住我的衣袖。

“嗯?”我回过头。

“考完试……藤萝架下见。”晓晓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期盼。

“好。”我点点头。

晓晓松开手,我们各自走向自己的考场。

这次期中考试的考场安排跟往常不一样——文科生、理科生、美术生、音乐生全部打乱分配。体育班除外,他们全体去郑州省队试训了,不参加这次考试。我和晓晓的准考证上写的都是同一个考场:高一理(1)班教室。

走到高一理(1)班门口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我扫了一眼,发现好几张熟悉的面孔——有文科班的同学,有理科班的,还有几个音乐班和美术班的。音乐班的秦月清坐在第一排,正低头翻着乐谱;美术班的于晓华在角落里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勾勒着什么,大概是在练手感。正往里走,忽然有人喊我:

“羽哥!”

我循声看去,竟然是周博和张明,俩人坐在靠窗那排,正冲我挥手。周博还是那副壮实的样子,张明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初中毕业后虽然不在一个班了,但老同学见面还是格外亲切。

“博哥!大明!”我也冲他们挥挥手。

晓晓跟在我身后,冲他们笑了笑。

周博看了晓晓一眼,忽然皱了皱眉。他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好好考啊。”

但那个皱眉,我看见了。他心里肯定有话,没说出来。

张明也凑过来,推了推眼镜,只是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晓晓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这时监考老师已经进来了——一男一女。女老师是高二的,我不认识;男老师竟然是莫斯理老师,我们初中三年及高一上学期的数学老师,现在高一理(3)班的班主任。

“都回座位坐好,准备发卷子。”莫斯理老师沉声道。

我和晓晓找到各自的座位。她的位置在斜前方两排,我的在第三排靠窗。坐下前,我看了晓晓一眼,她正低着头翻笔袋,脸色还是白得吓人。

八点二十分,预备铃响起。

“把与考试无关的东西放到讲台上来。”女老师说。

我把笔袋留下,把其他东西拿上讲台。

“准考证放在桌角。”女老师又补充道。

坐回座位,心跳开始加速。

八点二十五分,莫斯理老师当众拆开试卷袋。那“刺啦”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像撕在我心上。

八点三十分,铃声响起。

“考试开始。”莫斯理老师沉声宣布。

试卷发下来,我深吸一口气,先翻到最后一页浏览了一遍——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六大题,二十小题,分值分布和平时差不多。最后两道大题一道是平面向量的综合应用,一道是三角函数的实际应用题。

我拿起笔,开始答题。

选择题前几道很顺,三角函数图像变换、诱导公式应用,都是基础题。做到第五道时,卡了一下——一道关于向量夹角的题,需要绕个小弯子。我在草稿纸上画了图,列出式子,算了两遍,选了C。

继续往下做。

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翻卷子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偶尔有人咳嗽一声,在闷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响亮。

做到填空题最后一道时,我停了一下——是道向量运算题,需要利用数量积求夹角。我在草稿纸上画了三次图,终于理清了解题思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电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搅动的风热乎乎地扑在脸上。我的后背已经湿透了,短袖衬衫黏在身上,又潮又闷。额头上的汗不时滴下来,落在草稿纸上,洇开一小片。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四十五分。考试时间过了一半,我做到解答题第二道。

还行,节奏正常。

我低头继续。

解答题第三道是道综合题,三角恒等变换结合函数最值,平时练过类似题型。我理清思路,一步步往下推,写到一半时,忽然听见后排有人轻轻“啊”了一声,很短,但透着慌乱。

我没抬头,继续写。

十点十分,我做到最后一道大题——三角函数的实际应用题。题目给了一个潮汐水位变化的数据,要求建立三角函数模型并预测某时刻的水位。我读完题,在草稿纸上开始设参、列式。

就在这时,教室里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有人小声惊呼,有人倒吸凉气。我下意识抬起头——

斜前方两排的位置,晓晓慢慢趴在桌上,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白色的短袖衬衫,乌黑的马尾——是晓晓!

我的心脏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有人晕倒了!”后排有人喊。

莫斯理老师快步走过去,女监考老师也冲了过去。周围的考生都停了笔,伸着脖子往那边看。有人站起来,被莫斯理老师一瞪,又坐下了。

“别慌!继续答题!”莫斯理老师沉声道,但他自己已经蹲下去,查看晓晓的情况。

我看见晓晓被扶起来,靠在椅子上。晓晓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刘海湿透了,一缕缕贴在额上。眼睛闭着,嘴唇也是白的,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

女老师掏出风油精,涂在晓晓太阳穴上,又掐晓晓的人中。

“同学,同学!能听见吗?”女老师焦急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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