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麦香里的算盘（2/2）

陈铁牛掂了掂布包，嘿嘿笑：“放心，这事我熟。去年给我家菜地偷撒鸡粪，我娘都没发现。”

夜深时，林舟扛着锄头来到自留地。月光把地照得泛白，他刚翻了两垄，就听见身后有动静。周秀莲提着马灯站在埂上，蓝布褂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我帮你照灯。”她把马灯往高处举了举，灯光刚好落在翻起的土块上，“我爹以前说，夜里翻地能冻死虫卵，来年虫害少。”

林舟没拒绝。马灯的光晕里，周秀莲的睫毛投下浅浅的影子，她时不时用袖子擦汗，露出的手腕细瘦，却很有力——那是常年劳作练出来的。

“你咋知道那麦种能高产？”周秀莲突然问，“赵大娘说她都忘了这麦种啥样，你倒像很有把握。”

林舟的锄头顿了顿。他总不能说这是未来的品种，只能含糊道：“我爹以前跟关外的货郎换过类似的，说产量高。”他翻起块大土坷垃，“再说，试种而已，不成也没啥损失。”

周秀莲没再问，只是把马灯又举高了些。风吹过麦地，新麦的清香混着她身上的皂角味飘过来，林舟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低头猛翻地，土块溅起的泥点落在裤腿上，倒觉得比白天踏实。

后半夜，陈铁牛果然来撒麦种了。他踮着脚溜进地埂，手里的布包一抖，拌了“肥田粉”的麦种均匀撒在翻好的地里，动作轻得像偷鸡的黄鼠狼。

“撒完了！”陈铁牛猫着腰跑过来，鼻尖沾着草木灰，“小舟，我跟你说，这麦种要是真高产，李书记指定得让你当生产队的农技员！”

林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声张。”他看了眼天边的启明星，“回去睡吧，明天还得挣工分。”

陈铁牛走后，林舟坐在地埂上，摸出戒指里的水壶喝了口。水是凉的，却带着股甜意——这是他从2025年带的矿泉水，此刻喝着，竟比记忆里的味道更清冽。他想起穿越前在超市盘点时，总抱怨工作枯燥，可现在才明白，能安稳地数着货架上的商品，也是种福气。

但眼下的日子，似乎也不赖。有赵大娘的鸡蛋，陈铁牛的憨笑，周秀莲亮着的马灯，还有这黑夜里悄悄孕育的麦种。林舟站起身，最后看了眼翻好的土地，麦种在土里安睡，像藏着无数个明天。

他往家走时，路过仓库，看见李书记还在灯下核对账目，算盘打得噼啪响。月光从窗棂照进去，在他鬓角的白发上镀了层银。林舟突然觉得，不管是1958年还是2025年，总有人在为日子盘算，为明天攒劲，就像这地里的麦种，不管埋在哪个时代的土里，都憋着股要发芽的劲。

周秀莲还在麦囤边等着，马灯放在地上，照着她手里的账本。见林舟过来，她把账本递过来：“我给你加了两分工，算……算你帮我补麦囤的。”

林舟接过来，看见那行字被描了又描，墨迹深深的。他没说话，只是提起马灯，往她那边递了递：“路黑，我送你回家。”

马灯的光晕在土路上晃出长长的影子，两人的脚步声踩在田埂上，惊起几只蚂蚱。周秀莲突然说：“我娘说，要是麦种真成了，就让我……让我跟你学种地。”

林舟的脚步顿了顿，月光刚好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泛红的耳根。“好啊。”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等麦种发芽了，我教你。”

风里的麦香更浓了，像是在应和着什么。林舟觉得，这1958年的夏夜，好像比他记忆里所有的夏天，都要踏实。戒指里的现代物资还静静躺着，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需要靠那些来“躺赢”了——因为这土地里长出来的希望，比任何储备都更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