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背叛星空（2/2）
“哦？又来了一个。”闫科宸似乎微微有些意外，但动作不停，另一只爪子如同毒蛇出洞，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绕过盾牌，直刺“K”机体的腰部驾驶舱位置！狠辣，致命！
“K”的机体猛地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但腰部装甲依旧被利爪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火花四溅。他闷哼一声，机体踉跄后退。
“K！”任淼和孙乌终于赶到，一左一右，护在“K”和重伤的“雷神”身前，死死盯着悬浮在不远处的黑色“修罗”。
四对一，且四人中有两人带伤，一人机体受损，形势依旧严峻。而闫科宸，似乎还游刃有余。
“拖延时间，不要硬拼！他在等‘方舟’升入轨道！”通讯频道里，突然响起任重山冷静到残酷的声音，“所有还能动的战机，听我命令，目标，黑色修罗，自杀式攻击，撞也要给我撞停它！为‘方舟’争取最后的时间！”
自杀式攻击！用飞行员的生命，去换取那可能只有几秒、十几秒的时间！
命令下达，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随即，是无数个或嘶哑、或平静、或带着哭腔、或充满决绝的回应：
“飞鲨中队，收到！”
“猎鹰三号，明白！”
“为了蓝星！”
“老子跟狗日的拼了！”
下一秒，数十架伤痕累累、甚至冒着黑烟的人类战机，如同扑火的飞蛾，从战场各处，调转机头，引擎开到过载，拖着或长或短的光尾，带着飞行员最后的怒吼，从各个方向，决绝地、义无反顾地撞向那台黑色的、如同魔神般的“修罗”！
“一群疯子。”闫科宸皱了皱眉，黑色“修罗”背后的骨翼猛地一震，机体瞬间加速，试图脱离这片区域。但那些战机早已抱定必死决心，根本不在乎自身的安危，只是死死咬住目标，甚至预判他的规避路线，用机身去封堵！
轰！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火光，在黑色“修罗”周围绽放。尽管大部分撞击都被“修罗”鬼魅般的机动和“死光回旋盾”挡下或避开，但总有那么几架，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撞在了“修罗”的机体上，或者在其附近自爆。虽然无法对“修罗”造成致命伤，但爆炸的冲击波和碎片，却严重干扰了它的行动，让它那无与伦比的速度和机动性，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就是现在！”任淼怒吼，“风神”机体青光暴涨，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手中长枪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青色闪电，直刺“修罗”因规避撞击而露出的一个微小破绽！与此同时，孙乌强忍着右臂的剧痛，操控“夜枭”从另一侧鬼魅般切入，仅存的左臂弹出光束军刀，刺向“修罗”的腿部关节！“K”也强撑着受损的机体，从正面发起牵制性攻击！
三面受敌，且被自杀战机干扰，即使是闫科宸，也感受到了压力。黑色“修罗”在空中做出一个极其扭曲的、违反物理常识的机动，险之又险地同时避开了任淼的枪尖和孙乌的光束军刀，但终究被“K”射出的几发磁轨炮弹擦中了受损的腰部，爆出几团火花。
“烦人的蝼蚁。”闫科宸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留手。黑色“修罗”的猩红独眼骤然亮起妖异的光芒，一股比之前更加猛烈、范围更广的高频精神震荡波，以他为中心，猛然爆发！
嗡——！
无形的精神冲击如同风暴般席卷！周围那些正在执行自杀撞击任务的飞行员首当其冲，许多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战机失控翻滚，或撞上友军，或凌空爆炸。就连任淼、孙乌、“K”三人，也感到大脑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剧痛伴随着眩晕和恶心感袭来，操控机体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变形。
“死！”
趁着三人被精神冲击影响的瞬间，闫科宸眼中杀机毕露，黑色“修罗”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取受创最重、动作最为迟缓的“雷神”雷行！这一次，他瞄准的是“雷神”的驾驶舱，务求一击必杀！雷行之前的辱骂，显然激怒了他，或者说，让他找到了一个可以“合理”下杀手的借口，以压制心底那面对任淼和孙乌时，不该有的、属于“闫科宸”的柔软。
“雷行——！”任淼和孙乌目眦欲裂，拼命想要摆脱精神震荡的影响，但身体的迟滞让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死亡的利爪，急速逼近战友的驾驶舱！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
“方舟”号，那艘丑陋而巨大的钢铁方舟，终于突破了大气层的最后束缚，拖着长长的、幽蓝色的尾迹，如同从地狱挣脱的巨鲸，跃入了近地轨道！它的舰体上布满了与月星小型战舰交火留下的伤痕和焦黑，有些地方甚至还在燃烧、爆炸，但它终究是冲出来了！在周围一百二十艘护卫舰用生命开辟的、短暂而血腥的航道上，它如同一个伤痕累累的巨人，倔强地、坚定地，向着外层空间，向着火星的方向，开始加速！
而在“方舟”冲出大气层的瞬间，一道经过特殊加密的、功率强大的通讯请求，强行接入了这片区域所有的公开和加密频道，包括……闫科宸的“修罗”！
一个冰冷、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怒意和复杂情绪的声音，在所有参战者的耳边响起：
“闫科宸。”
只有三个字，却让黑色“修罗”那志在必得的一爪，在空中，硬生生停了下来，距离“雷神”的驾驶舱，只有不到十米。
驾驶舱内，闫科宸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那个在EA，在地球，唯一一个能让他视为对手，甚至隐隐视为“同类”的人。阎非。
他缓缓转过头，猩红的独眼，望向舷窗外，那艘正在加速脱离战场的、巨大的“方舟”号。他知道，阎非就在那艘船上。
通讯频道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和远处战场的爆炸轰鸣。任淼、孙乌、“K”、雷行，以及所有还能接收到这个频道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然后，闫科宸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透过外部扩音器，冰冷，漠然，却似乎又夹杂着一丝无人能懂的意味：
“这次，算你们走运。”
说完，黑色“修罗”那高举的利爪，缓缓收回。它不再看重伤的雷行，也不再理会如临大敌的任淼和孙乌，背后骨翼喷射出幽蓝的尾焰，机体猛然一个掉头，如同来时一样突兀，向着月星舰队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密集的舰影和炮火之中。
他就这么……走了？
任淼、孙乌等人，直到那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浑身已被冷汗浸透。他们看着彼此破损的机体，看着周围依旧惨烈的战场，看着那艘正在远去的、承载着人类最后希望的“方舟”，一时间，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闫科宸最后那戛然而止的杀意，那句没头没尾的“算你们走运”，以及那强行接入的、属于阎非的通讯……这一切，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诡异。
“他……到底……”孙乌捂着受伤的右臂，看着闫科宸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他感觉得到，最后那一刻，闫科宸是真的想杀了雷行，但那个通讯，那个声音，让他停下了。不是因为仁慈，更像是因为……别的什么。某种更深层的、他们无法理解的原因。
任淼狠狠一拳砸在操纵杆上，脸色铁青，牙关紧咬。愤怒，后怕，不解，还有一丝被昔日挚友“放水”的、难以言喻的屈辱，交织在他心头。他抬头，望向“方舟”远去的方向，那一点幽蓝的光芒，正在迅速变小，融入无垠的星空。
阎非……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曾经的“朋友”，现在的……敌人。
“方舟”号，舰桥。
阎非站在巨大的观察窗前，双手背在身后，握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穿透了冰冷的强化玻璃，穿透了遥远的虚空，仿佛还能看到那台黑色的“修罗”，以及那场短暂而惨烈的战斗。
屏幕上，代表“方舟”号的绿色光点，正在迅速脱离代表蓝星轨道的黄色光圈，向着深邃的、代表着未知与危险的深空区域移动。而在他们身后，那片黄色的光圈内，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依旧在闪烁、移动，代表着那场惨烈的突围战，远未结束。无数绿色的、代表蓝星战舰和战机的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熄灭，如同风中残烛。
嘉利和西蒙正在有条不紊地发布着各项指令，指挥着“方舟”规避零星袭来的炮火，调整航线，准备进行第一次空间跃迁。舰桥内忙碌而肃杀，但阎非仿佛置身事外。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通过高倍观测设备捕捉到的、那片战场的片段画面。闫科宸那鬼魅般的身法，冷酷高效的杀戮，对任淼、孙乌手下留情的微妙瞬间，以及……最后那因他一声通讯而戛然而止的绝杀。
“很多东西他无法去想，想多了就会疯掉……”
阎非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EA教官当年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他看着闫科宸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如古井。
他了解闫科宸，正如闫科宸了解他。那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目标的人，更不是一个会被无聊的仁慈所左右的人。他停手，只有一个原因——那个目标，在那一刻，不再是优先级最高。而能让他改变优先级的，只有更上层的命令，或者……他内心深处，某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不愿触碰的东西。
是月星方面有了新的指令？还是说……任淼、孙乌，这些曾经被他称为“兄弟”的人，终究在他那颗被冰封的心里，留下了一丝抹不去的痕迹？
阎非不知道。他只知道，今天，闫科宸放过了任淼和孙乌。但下一次呢？当他们的道路再次交汇，当立场与昔日的情谊再次在战场上碰撞，闫科宸还会手下留情吗？
不会。阎非在心中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以他对闫科宸的了解，今天这次“留情”，或许已经是某种极限。下一次，当他再次举起屠刀时，将不会再有任何犹豫。
而自己，总有一天，会和他再次相遇。不是在模拟舱，不是在训练场，而是在真正的、你死我活的星空战场。
那时，将不再有“朋友”，只有“敌人”。
阎非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目光从舷窗外收回，投向前方那片未知的、黑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空。
“方舟”号在他的注视下，微微震颤，舰体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波动，幽蓝色的光芒从舰首那个巨大的环形结构中迸发，越来越亮，最终将整艘战舰吞没。
下一秒，巨大的钢铁方舟，连同它内部承载的数千名乘员，以及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
只留下身后，那颗被战火笼罩的蓝色星球，以及星球轨道上，依旧在无声燃烧、爆炸、绽放着最后生命的、惨烈而悲壮的战场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