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陨石墓碑（2/2）
下一秒。
比太阳更加耀眼的、纯粹的白光，从“魔鬼”机甲刺入的孔洞中，猛然爆发！那不是爆炸，而是更加恐怖的能量失控、湮灭反应！被镰刀特殊能量场引动、激发的“灭绝死光”能源，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释放出毁灭性的能量！
轰隆隆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爆炸，从“巢穴”级巡洋舰的尾部发生。先是内部沉闷的、连环的殉爆，紧接着，整艘长达数公里的庞大战舰，从尾部开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撕裂，钢铁、装甲、管线、设备，以及无数来不及逃生的月星官兵，在无声的真空中，被膨胀的火焰和冲击波撕成碎片，抛洒向冰冷的宇宙！爆炸的火光，甚至暂时压过了周围陨石区恒星的光芒，将方圆数百公里的空域，映照得一片惨白！
一艘月星主力重型巡洋舰，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台“小小”的机甲，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从内部引爆，化作了一团巨大的、正在不断膨胀的钢铁坟墓！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刚刚还炮火连天的空域。
无论是“方舟”号舰桥内死里逃生、目瞪口呆的众人，还是周围那些正准备开火、庆祝胜利的月星战舰内的官兵，全都陷入了瞬间的呆滞和难以置信的震撼之中。
用机甲，单机，突袭一艘重型巡洋舰，并且从内部将其引爆？
这……这怎么可能？！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太空战的认知！在战舰巨炮对轰的宏观战场上，一台机甲，哪怕是最顶级的机甲，其作用也更类似于古代战争中的骑兵或突击队，用于侦察、骚扰、破袭、或者对抗对方的机甲。从来没有，也从来没有人想过，一台机甲，可以像一颗精准制导的人形导弹，以这种方式，完成对一艘主力战舰的“斩首”！
这已经超越了战术的范畴，近乎于……神话！
然后，不知道是谁，在“方舟”号的舰桥通讯频道里，用颤抖的、带着哭腔，却又无比狂喜的声音，嘶喊了出来：
“阎王……是阎王！阎王来救我们了！！！”
“阎王！是阎王！！”
“他还活着！阎王还活着！！”
一瞬间，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近乎癫狂的欢呼和呐喊！所有“方舟”号上的官兵，无论是舰桥内的军官，还是损管通道内的士兵，亦或是机库中待命的飞行员，此刻全都热泪盈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那个名字！那个曾经在地球轨道上创造了奇迹，如今，又在这绝境之中，如同神兵天降般拯救了他们的名字！
阎王！他还活着！他回来了！在所有人都以为他牺牲在地球轨道之后，他驾驶着新的、更加强大的机体，如同真正的死神，从地狱归来，将敌人的战舰，送入了真正的地狱！
士气，那原本已经跌入谷底、濒临崩溃的士气，在这一刻，如同被注入了最强烈的兴奋剂，瞬间飙升到了顶点！绝望和恐惧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信心和狂热的战意！阎王在！他们就有希望！
唐寒死死抓住控制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后怕而不停地颤抖。她看着主屏幕上，那台悬浮在“巢穴”巡洋舰爆炸后形成的、巨大火球前方的黑色机甲，看着它手中那柄依旧散发着暗红光芒的狰狞镰刀，看着它那双冰冷的、猩红的电子眼……泪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但这一次，是狂喜的泪水，是希望的泪水。
他没死……他真的没死……他还活着……而且，变得更强了……
“舰长！是阎非队长！是阎非队长啊！”副官激动得语无伦次。
嘉利舰长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欢呼，她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台黑色的机甲，盯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战斗风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深藏的、复杂的忧虑。她比其他人更清楚，这种力量，绝非没有代价。EA那帮家伙，到底给了阎非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平静中却透着难以言喻疲惫的声音，接入了“方舟”号的舰桥通讯频道，是阎非。
“嘉利舰长，西蒙将军，我是阎非。‘魔鬼’已启动，剩余有效作战时间，约五小时四十五分钟。EA警告，此状态为极限超载，时间一到，机体将严重损毁，需至少一个月进行核心部件更换和深度维护。建议立即利用敌方混乱，全速脱离此区域，向预定汇合点前进。敌方指挥系统暂时瘫痪，但很快会恢复。我来断后。”
五小时四十五分钟。不到六个小时的“神罚”时间。这就是无敌的代价。
嘉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新恢复了一位舰长应有的冷静和决断。“明白。阎非队长，感谢支援。全舰注意，引擎最大功率，目标G-7高密度陨石区，全速前进！所有还能开火的武器，自由射击，掩护阎非队长！”
“方舟”号那庞大的、伤痕累累的舰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主推进器喷射出前所未有的粗大尾焰，开始艰难地加速，向着陨石区更深处，同时也是月星舰队合围圈相对薄弱的一个方向冲去。
而就在“方舟”号开始加速脱离的同时，那台黑色的“魔鬼”机甲，动了。它缓缓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电子眼，如同死神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因为旗舰突然被毁而陷入短暂混乱的月星战舰。
被那目光扫中的月星官兵，无不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仿佛被真正的死神盯上。
然后，他们看到，那台黑色的机甲，举起了手中那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镰刀，背后的四对骨翼猛然展开到最大，幽蓝色的粒子流如同地狱的火焰般喷涌。
下一秒，它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飓风，冲向了离得最近的一艘月星巡洋舰。
屠杀，开始了。
不，或许不应该叫屠杀。那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效率高到令人发指的“收割”。
“魔鬼”机甲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月星战舰笨拙的炮口来得及转动锁定之前，它已经如同附骨之疽般贴上了战舰的外壳。那柄高频激光剑，轻易切开厚重的装甲，暗红色的镰刀，如同死神的请柬，精准地刺入每一艘战舰最脆弱的能源节点、推进器核心、或者武器控制中枢。
一艘，两艘，三艘……
接连不断的爆炸火光，在这片冰冷的陨石带中绽放。月星的战舰，在那台黑色的死神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具。高效的屠戮，带来了极致的恐惧。
“撤退！快撤退！是阎王！那个地球的阎王！他还没死！他回来了！！”月星的通讯频道中，充满了惊恐的尖叫和崩溃的哭喊。亲眼目睹旗舰被瞬间摧毁，又接连看到友舰如同烟花般被轻易点爆，即便是最精锐的月星军人，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了。
“秃鹫”编队的指挥官克那，连同他的旗舰，已经在第一波攻击中化为了宇宙尘埃。失去统一指挥，又被恐惧笼罩的月星舰队，开始陷入混乱。有的战舰不管不顾地调头就跑，有的则惊慌失措地胡乱开火，甚至误伤了友军。
“方舟”号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引擎功率推到极限，不顾舰体受损可能解体的风险，一头扎进了前方那片更加密集、环境更加复杂险恶的高密度陨石带中，将身后的混乱和爆炸，以及那台如同黑色噩梦般穿梭于敌舰之间、进行着高效杀戮的机甲，渐渐抛远。
舰桥内，欢呼声已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看向主屏幕后方、那依旧在不断闪现爆炸火光的空域时，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撼与敬畏。
唐寒瘫坐在自己的座椅上，浑身仿佛脱力。短短几分钟内，她的心情如同坐上了过山车，从以为阎非战死、布加迪牺牲、全舰即将覆灭的极致绝望和死志，到目睹“阎王”降临、瞬间扭转战局的难以置信和狂喜，再到此刻，得知那无敌姿态背后，是仅剩不到六小时的残酷时限……
大起大落，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手脚却冰凉。
她下意识地看向通讯屏幕，那里，代表着与“魔鬼”机甲加密链接的指示灯，还在微微闪烁。阎非还在外面，在那片死亡的星海中，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独自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人。
“停止跳跃程序准备。”嘉利舰长冷静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唐寒的恍惚。
唐寒猛地回过神，这才想起，在阎非出现之前，嘉利舰长已经命令她做好了启动“归零协议”，也就是自毁程序的准备。她看着控制台上，那个已经被自己手指无意识按在确认区域的红色按钮，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差一点……差一点就亲手启动了它，亲手终结了“方舟”，终结了所有人，也终结了……刚刚归来拯救了他们的阎非。
“是……是！停止跳跃程序准备！”唐寒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快的速度，解除了那个最终指令的预备状态。看着屏幕上“归零协议已取消”的绿色提示，她才仿佛虚脱般，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向嘉利舰长。嘉利也正好看向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此刻没有了之前的决绝和死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的庆幸。
“你做得很好，唐寒。”嘉利的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在最绝望的时候，也没有失去冷静，执行了命令。在希望出现的时候，也能立刻抓住。你……成长了。”
唐寒鼻子一酸，眼泪再次涌上眼眶，但这次，她没有让它流下来。她用力点了点头，抹去眼角的湿润，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前的导航和损管控制面板。战斗还没有结束，他们只是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绝境，前路依旧漫漫，危机四伏。而阎非，还在为他们浴血奋战。
她必须做好自己的事。这是她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
舰桥内的灯光依旧闪烁，警报声仍未完全停歇，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随着那台黑色死神的降临，重新在这艘伤痕累累的“方舟”上，悄然萌发。
只是，所有人都清楚，这份希望，是由一个残酷的倒计时所支撑的。
五小时四十五分钟。
阎非，不，“阎王”，他还能支撑多久？在那之后，等待他们的，又将是怎样的命运？
没有人知道答案。
他们只知道，必须前进。在那位“阎王”为他们争取到的、用鲜血和火焰开辟出的、短暂而珍贵的生路上，拼尽全力，前进。